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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敌军分作两路,一路牵制兖州,而已主力直下汴州,那我军中部便有危险。”
王进立刻道:
“臣今夜便去汴州。”
“臣走水路,昼夜换船,五日可到。”
赵怀安摇头:
“你一个人先去没有用。”
“汴州军团现在有三万人,副帅陈犨更是宿将,善守,所以无忧!”
“你随朕一起,带着金陵主力一起北上。”
说完,赵怀安又指着汴州位置:
“而立刻六百里加急军报送汴州,令汴州诸军按兵不动,不许为了接应兖州擅自出城,更不许渡河北进。”
“敌军若来,依城垒、汴水和外营坚守。”
“没有御前旨意,谁敢擅自浪战,军法从事。”
王进听完,虽然心中焦急,也只能抱拳:
“臣领旨。”
赵怀安随后又指着南阳:
“传令南阳方面高仁厚,即刻依原定军略北上。”
“出方城,上汝州,沿伊水直逼洛阳。”
王铎看着军图,很快明白了赵怀安的意图:
“陛下是要截住朱温?”
“不错。”
赵怀安指向长安、洛阳之间:
“北地诸军敢大举南下,不外乎认定我军会将所有兵力调往兖州。”
“如此一来,朱温便可从长安东出洛阳,与河东、河北诸军一道压向汴州。”
“朕偏不让他来。”
“南阳军北上,入汝州、逼洛阳,先截断长安东出的道路。”
“朱温若救洛阳,就不能增援中原;他若不救,洛阳一失,关中门户洞开,李茂贞、王建那边也会一同动手。”
张龟年道:
“可南阳军只有两万余,强攻洛阳未必能下。”
“下不了便围。”
赵怀安道:
“朕要的就是把朱温钉在崤函道。”
“告诉南阳诸将,不要贪一城一地,不要在坚城下耗尽兵力。”
“能取洛阳便取,不能取便围,只要能断伊阙、河阳与洛阳的道路,便算完成军令。”
袁袭立即将这道军略记下。
赵怀安又看向兖州:
“周德兴仍守兖州一线。”
“中都、汶上若守不住,可以放弃,但兖州不能失,徐州方面则要保证泗水这条交通线!”
“右军如今首胜,要戒骄戒躁!”
“河东军最擅骑战,不得浪战追击!”
郭从云抱拳道:
“臣请立刻北上,协助周德兴。”
赵怀安看了他一眼:
“你随朕走。”
“金陵主力六万,禁军、各卫、骑军各有统属。朕需要你和王进来统辖。”
“明日辰时以前,兵部发下动员令。”
“各军三日内完成点验,五日内前部出发,十日内主力离京。”
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就是北伐了!
赵怀安接着下令:
“严珣、吴玄章。”
户部尚书严珣与度支使吴玄章同时出列:
“臣在。”
“开北伐总库。”
“此前封存的军费、金银、绢帛,从今日起依战时条目支用。”
“所有调拨,战时可以先支后核,但每一笔都要留凭。”
“不要因为军情紧,便让人趁乱把手伸进去。”
“臣等领旨。”
“董光第。”
“臣在。”
“你带着转运司配属到徐州,负责全军粮秣调度!”
“另外,按照原定计划,开始征用民船、牛车和牲畜,发放凭证,战后按凭补偿。”
“臣领旨。”
“陈圭。”
工部尚书陈圭上前:
“臣在。”
“军器监现有步人甲、神臂弓、震天雷,立刻补入禁军。”
“金陵诸坊从今日起转为战时轮值,分三班,昼夜开工。”
“但朕丑话说在前面。”
“赶工可以,偷料不行,谁要是让朕的兄弟们用破烂,朕就让他全家销户!”
陈圭沉声道:
“臣亲自督办。”
“袁袭。”
“臣在。”
“兵部今夜起草三路军令,黎明前发出。”
“南阳军北攻洛阳,兖州右军收缩固守,汴州诸军不动,等待王进与朕金陵主力。”
“同时传诏李茂贞、王建,令其按计划出兵。”
“再告海军,同样按北伐计划出港!”
“臣领旨。”
一道道军令从御前发出,中书舍人伏案疾书。
写完的草令先送张龟年、王铎阅看,再交兵部核对地名、军号与勘合。
正式制书用印以后,一份送各军,一份留中书,一份交兵部存档。
华盖殿外,通政司已经备好数十匹快马。
每一匹马旁都站着缇骑,只等军令封进匣子,便立刻分路出城。
……
所有军务初步定下后,已接近寅时。
殿中无人离去。
一百八十余名公卿勋贵站了大半夜,不少人腿脚发麻,只能暗中换腿支撑。
而那些年轻勋贵却一个个双眼发亮,恨不得陛下能立刻点到自己名字。
赵怀安看着面前这些人。
这里有随他从光州起兵的老兄弟,有保义军时代加入的文臣武将。
有人是淮西农家子,有人出身江南士族;有人来自川蜀、荆襄、许蔡。
他们说着不同的乡音,有不同的背景,可如今,他们全都站在大明的华盖殿内,看着自己!
赵怀安缓缓走到前,对在场人等道:
“军略已经定了。”
“接下来,朕不与你们再说军务。”
“这些事情,大都督府自然会办。”
“朕只想和兄弟们说几句话。”
殿内一片肃静。
赵怀安道:
“从西川到今日,多少年了?”
“我们打过南诏,打过黄巢,入过长安,也攻过长江!”
“当年跟着朕的那些人,有许多已经不在了。”
“他们很多人临死前都问过朕,问天下什么时候能太平,这乱世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天下大义到底能不能塑造人心!”
“朕以前总说,快了。”
“可这一个快了,我们说了太久了。”
“久到很多兄弟都没坚持到!他们就离开了我们!”
王进、郭从云等老兄弟听到这里,神色都沉了下来。
赵怀安继续道:
“如今河东、魏博诸军悍然越过汶水,那是自寻死路!”
“既然他们要战,那我们就战!”
“他们发起了战争!可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就要我们说了算!”
“我们不是打一场决战的,也不是攻入太原、幽州就够了的!”
“我们争的是天下往后四百年的太平。”
“今日我们不打,仗便要留给太子、留给你们的儿子,再留给他们的儿子。”
“今日我们怕死人,往后死的只会更多。”
“朕不愿意给后人留下一个破碎山河,再让他们翻史书时问一句,当年的大明兵强马壮,为何不敢北上?”
说到这里,赵怀安的声音猛然拔高:
“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我们这一代人的遗憾,不要再留给后人!”
“这一战,朕要一战功成!”
殿中诸将呼吸渐重。
所有人脸色涨红,紧握双拳,带着无限的战意看着上面的陛下!
赵怀安抬手指向北方,那是太原的方向:
“今夜没有酒。”
“这杯酒,朕先欠着诸兄弟。”
“待王师北定太原之日,我们再聚太原,以金杯共饮!”
王进第一个出列,单膝跪地,抱拳大吼:
“臣愿为陛下前驱!”
郭从云随即跪下:
“臣愿为大明扫平河朔!”
随后是王铎、张龟年、六部、三司,是一名元从、勋贵和年轻武官,殿内一百八十余人同时下拜。
此时,人群中的李师泰忽然振臂大吼:
“北伐!”
下一刻,更多声音汇了进来:
“北伐!”
“北伐!”
一声高过一声,震得华盖殿梁柱都仿佛在颤。
守在殿外的金吾武士、羽林郎们也跟着举起兵器,声音滚过丹陛、奉天门与大开的宫门。
“北伐!”
“北伐!”
街道上,负责弹压全城的禁卫们,也奋而高吼:
“北伐!”
无数火把在夜色中燃烧,照亮一张张激动的脸,也将大明日月旗上的光焰映得如日上空。
北伐声刺破了金陵最后的黑暗。
远方,一声鸡鸣。
雄鸡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