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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冲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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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命令都不行!”

钱铎忽然提高声音:

“从小到大,我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但今天,我不听!你要死战,我陪你死战!你要赴死,我陪你赴死!”

钱盯着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糊涂!杭州什么情况,我们一点不知道,咱们钱家子弟有没有活下来,你我还是不知道。”

“要是你我都留在这里,一旦出事,我钱家岂不是绝后了?”

“你说你没脸见父亲,可要是因为我而使得钱家绝后,我就有脸见了?”

“所以,你得活着,给钱家留个种!明白吗!”

“以后,以后就做个普通人吧,忘记这一切。”

钱铎眼睛红了:

“兄长!我”

“闭嘴!”

钱镠松开手,转身从帐中取出一套甲胄,正是他平时穿的那副明光铠:

“你穿上这个,带十个人,从后山走。”

“保义军看见这副铠甲,会以为是我,会去追你。”

“这样,我这边再突围,就好突围了。”

钱铎愣住了:

“兄长,你这是让我”

“让你当诱饵。”

钱镠说得干脆:

“怎么,不敢?”

钱铎看着那副铠甲,又看看兄长,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咬牙点头:

“我敢!”

钱镠亲手帮钱铎穿上铠甲。

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穿好后,钱铎站在那儿,身形与钱镠确有几分相似。

“记住!”

钱镠替他整了整盔缨:

“出了后山,往南走,去福建。那边有咱们的老关系,能护你周全。”

钱铎点头,忽然跪倒在地,给钱磕了三个头:

“兄长保重!”

钱镠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钱铎带着十名精悍牙兵,转身向后山走去。

那副明光铠在晨光中闪着光,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钱镠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然后,他转身,对剩下的二百余人说:

“都看见了吧?我贪生怕死,为了活命,连我亲弟弟都送去当诱饵。”

“我钱镯是个自私自利的,给我这样的人卖命,不值得!你们现在下山,还来得及。”

马绰第一个站出来:

“使君,你别试咱们了。咱们要是想走,早就走了。”

鮑君福道:

“使君,你觉得咱们兄弟,是钱铎那傻小子?”

高渭咧嘴一笑:

“使君,咱们这些人,本来就是烂命一条。”

“这些年跟着你,我们也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也是快活过的!”

“最后,再随你一同轰轰烈烈打最后一仗,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钱锣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热血,是豪情,是早已被富贵磨平却从未真正熄灭的英雄气。

他走到众人面前,缓缓拔出横刀。

“好!”

他声音如雷:

“既然你们都不走,那我钱,今天就陪你们这最后一程!”

他高举横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咱们不下山投降,也不困守待毙!”

“咱们要冲下去,冲进保义军大阵!让赵怀安看看,杭州男儿,是何等血性!”

“让天下人知道,我钱镯可以败,可以死,但脊梁不会弯,膝盖不会软!”

“诺!”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钱謬收刀入鞘,开始下达命令:

“马绰,你带五十人,为左翼。鲍君福,你带五十人,为右翼。高,你带三十人,跟我居中。其余人,殿后。”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没有角,没有旌旗,只有沉默而迅速的准备。

有人检查马具,有人磨利刀槊,有人将最后一点干粮塞进怀里,有人给战马喂上最后一把草料。

钱镠也穿上另一套甲胄,那是他做石境都副都头时穿的甲胄,随在他身边最久,连护心镜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他戴上兜鍪,系紧束甲缘,提起那杆跟随他多年的马槊。

槊杆是硬木所制,漆色斑驳,握柄处被磨得光滑。

槊锋三尺,寒光凛冽,刃口有几处细小的缺口,那是无数次劈砍留下的痕迹。

外面,马绰亲自为钱镠牵来战马。

那是匹枣红马,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钱镠摸了摸爱马的鬃毛,后者打了个响鼻,前蹄轻刨地面。

“使君!”

马绰看着他:

“咱们怎么打?"

钱镠望着山下,缓缓道:

“直冲中军。”

“中军?”

鲍君福皱眉:

“那可是赵怀安所在,根本冲不进的。”

“就是要打最硬的。”

钱镠说:

“咱们人少,怎么打也就是那样!”

“所以要看怎么死!”

“我钱缪要死在冲向赵怀安大纛的方向!”

“所以打正面!冲中军!”

听了这话,高渭咧嘴:

“使君说得对!要死也得死得热闹点!”

钱看了他一眼:

“高渭,你怕不怕?”

高清拍拍胸口:

“怕?我高渭当年当逃兵,是因为看不惯那些长安的贪官!今天能跟着使君打仗,死了也风光!”

钱镯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牵着马走到队列最前,槊锋前指:

“开寨门。”

沉重的寨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是下山的路,蜿蜒曲折,直通保义军大营。

钱镠第一个策马出寨,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嘚嘚”的声响。

身后,二百余骑依次跟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甲胄碰撞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山路很陡。

钱镠牵着马,缓缓下行。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山石、树木、还有今日哗变后留下的狼藉。

各处营地内,甲械、箭矢,散落了一地。

这些此前那般珍贵的军械,这会全都被垃圾一样丢弃,无人问津。

马绰跟在他左后方,眼睛紧盯着前方,右手按在刀柄上。

鲍君福在右,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弟兄。

高渭紧贴钱镠马后,手里攥着一柄短柄斧,斧刃磨得雪亮。

越往下走,保义军大营的景象越清晰。

营寨连绵数里,栅栏高耸,望楼林立。

营中旌旗如云,刀槊如林。

而敌军那庞大的军势就沿着左侧运河一字排开。

那闪耀的精甲和波光粼粼的湖面比起来,真看不出到底是谁更夺目!

钱缪勒住马,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们停在山路中段,从这里能清楚看见,保义军在南麓的阵地上,沿着运河边列着密密麻麻的军阵。

数不清的骑士在两翼游弋,真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军势啊!

而他们这些人,仅仅不到二百人,却要冲击这样的军势。

谁都晓得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忍不住,钱镠还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部下们。

二百余人,个个面色凝重,却无人退缩。

最后一次,钱镠这样问道:

“怕吗?”

“不怕!”

众人回答,声音不大,却坚定。

钱镠笑了笑:

“其实我怕!”

“但这一次我怕的是,是我钱不够勇,不够坚决,以至于给你们丢了脸!”

“我不想你们这些勇士跟的是一个孬种!”

“这一次,咱们兄弟们,要死得像汉子,死得有种!”

“如此,千百年后,有人想起我们杭州人来,也会说一句,这地方也是出过豪杰的!”

“好了,既然咱们走到这了,那就一起走下去,走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当然!”

“咱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打仗!”

“能杀一个是一个,能冲多远冲多远!但有一点,既然走了这条路,那就不准回头,不准投降,不准去杭州男儿的脸!”

“诺!”

钱缪深吸一口气,握紧马槊:

“全军,下山!”

于是,战马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向山下走去。

身后二百余骑保持同样的速度,马蹄声错落,在山谷间回荡。

当他们抵达山脚下时,附近游奕的保义军踏白显然发现了他们。

很快,各阵就有号角声响起,不断有大股骑兵向战场两边移动。

而一些军阵也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扛着步槊,缓缓逼近山脚下。

距离越来越近。

大概到了距离三里不到的地方。

钱镠气息越来越重,对面大股骑兵正在迅速集结到了阵前,并且正缓慢移动过来。

钱缪将马槊竖着,挡在自己的兜鍪前。

于是,天地被分成了左右。

忽然,钱缪举起马槊,槊锋直指前方。

“全军!”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缓步向前!”

战马打了个喷嚏,随后稍微加了点速度,四蹄落地,向前缓步。

二百余骑应声而动,啪嗒啪嗒,也缓慢向保义军大阵逼近!

这将是杭州军,最后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