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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苟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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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的军将连忙行礼。

赵文逊转过身,脸上还带着血污,但眼神锐利。

他看了看徐及等人,皱眉:

“这些人是谁?”

军将连忙解释:

“牙城来的使者,要见张都督谈投降。”

“投降?”

赵文逊上下打量徐及,忽然笑了,冷道:

“现在知道投降了?那成及不是白死了?要投早投啊!”

“人家为你钱家卖命,自己倒是想活命呢!跟了钱家,这成及是真冤。”

徐及心中一紧,硬着头皮拱手:

“四太保,两军交战,各为其主。”

“如今大势已去,钱副使愿为满城生灵请命,归降吴王。还请还请通融。”

赵文逊沉默片刻,忽然道:

“我送你们去。”

“啊?”

徐及一愣。

“我说,我送你们去见张都督。”

赵文逊重复道,语气平淡:

“这一路不太平,有些兵和乱民,就你们几个去,怕是有去无回。

徐及又惊又喜,连忙躬身:

“多谢四太保!”

赵文逊摆摆手,点了十名手下:

“你们跟我走。其他人,继续搜,一个暴民都不能放过。”

“妈的,连小孩都杀,畜生!”

“是!”

赵文逊亲自护送徐及等人前往北门。

一路上,果然遇到几股溃散的杭州兵和趁乱抢劫的乱民,但见到赵文逊这队杀气腾腾的保义军,一哄而散。

当然,赵文逊说的溃兵并非这个意思,徐及只是看看那些沿道休息的保义军的眼神,就晓得没有赵文逊,他们会是个什么下场。

此刻,徐及跟在赵文逊身后,看着这少年将领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现在已经确定,之前派出去的沈闳应该就是这样失踪的。

而现在,这个昨夜还阵斩了成及的四太保,现在却亲自护送自己这个敌军使者。

“四太保”

徐及忍不住开口:

“昨夜多谢你成全成都头。”

赵文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成全?”

“成都头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于武人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成全。”

徐及低声道:

“若他被俘受辱,才是真辱。’

赵文逊沉默片刻,淡淡道:

“成及是条汉子,我敬他。”

徐及心中一酸,不再说话。

很快,他们来到北门。

这里已经被保义军完全控制,张歹的大旗在城楼上飘扬。

赵文逊带徐及登上城楼,见到了正在听各部汇报的张歹。

“都督,杭州使者带到。”

赵文逊行礼。

张歹转过身,看了看徐及,又看了看赵文逊身上的血迹,点头:

“文逊,辛苦了。先去包扎休息。”

赵文逊摇头:

“都督,这都皮外伤,不碍事。我就在这儿。

张歹不再劝,看向徐及:

“你是何人?所为何事?”

徐及连忙躬身,双手奉上降书和印信:

“末将盐官都都头徐及,奉镇海节度副使钱镒之命,前来请降。此乃钱副使亲笔降书及印信,请都督过目。”

张歹接过,展开降书看了看,又掂了掂印信,问道:

“条件呢?”

徐及深吸一口气,将钱镒提出的三条条件复述一遍,最后补充道:

“钱副使个人生死,听凭吴王处置,绝无怨言。只求只求保全内庭女与孩子们,尤其夫人吴氏与嫡子传瑛。”

张歹听完,沉默不语。

城楼上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哭喊。

良久,张歹缓缓开口:

“钱镒也是好笑,这种情况下还配与我提条件!”

“但偏生你们运气好!”

“我保义军自有规矩。降卒不杀,百姓不扰,财物不掠,这是大王定下的铁律,无需你们提条件。”

“至于将士安置,愿留者整编,愿去者发遣散费,也是常例。”

然后,张歹扫着徐及,哼道:

“至于内庭女我保义军军纪严明,绝不会行禽兽之事。”

“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不过,钱镒说要保全吴氏与嫡子,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我的部下们会加害妇孺?”

徐及连忙道:

“不敢!只是只是乱军之中,难免有意外。钱副使心切,故有此请。”

张歹冷哼一声:

“意外?在我保义军治下,没有意外。”

他看向赵文逊:

“文逊,你怎么看?”

赵文逊想了想,道:

“都督,钱镒既然降,便是保全了杭州城,免去更多死伤。其情可悯,其请也不算过分。”

“大王常教导我们,要恩威并施,既要立威,也要施恩。如今杭州已下,正是施恩之时。”

张歹点头:

“有理。

他转向徐及:

“条件,我可以答应。”

“但钱镒必须亲自出城投降,交出所有兵甲、印信、户籍图册。牙城由我军接管,钱氏家眷暂居原处,我会派人保护,至于后面如何处置,等大王定夺!”

徐及大喜,连忙躬身:

“多谢都督!末将这就回去禀报!”

“等等!”

张歹叫住他:

“你回牙城要半个时辰,我再给你一刻,过时不候。”

“是!是!”

徐及几乎是跑着赶回牙城,将张歹的条件原原本本告知钱镒。

堂内众人听完,神色各异。

条件比预想的要好,保义军不仅答应了所有要求,还承诺保护内庭女眷,这已经算是极大的恩典了。

“婆留,兄长对不住了”

钱镒喃喃道,随后看向众人:

“你们意下如何?”

钱锜咬牙道:

“兄长,真要真要如此屈辱吗?”

杜叔毗却道:

“押衙,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保义军军纪严明,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至少夫人和孩子们能活下来。”

徐及也劝道:

“副使,那赵文逊亲自护送我,张都督也通情达理。”

“如今大势已去,再拖下去,万一军中有变,或者保义军失去耐心,强攻牙城,那就真的玉石俱焚了。”

钱镒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传令”

他声音嘶哑,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打开城门全军放下兵器,集中到广场我我亲自出城。”

命令传下,牙城内一片死寂。

牙兵们默默放下武器,脱下甲胄,列队走向广场。

许多人眼中含泪,却无人反抗。

一夜血战,他们已经失去了斗志,也明白再抵抗只是徒增伤亡。

钱镒换上一身素袍,散发跣足,背负荆条。

钱锜、杜叔毗、徐及等人跟在他身后,也都换了便服,神色悲戚。

牙城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保义军已经列好阵势。

张歹已经提前带兵入城,此刻正骑马立于阵前,诸将列于左右,赵文逊、秦裴、吕师造、李清、王审知等立功将领赫然在内。

阳光照耀下,保义军旗帜鲜明,甲胄闪亮,军容严整,与牙城内萎靡绝望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钱镒走到张歹马前,双膝跪地,以额触地,声音颤抖:

“败军之将、辱门之臣钱镒,率杭州军民,归降吴王。镒无能失地,罪该万死,请都督治罪。”

说罢,他伏地不起,身体微微发抖。

张歹下马,扶起钱镒,解下其背上荆条,沉声道:

“钱副使何必如此。你能审时度势,免去一场兵祸,保全杭州生灵,此乃大善。吴王有令:既往不咎,好生安置。”

他接过钱镒奉上的兵符、印信、户籍图册,转身下令:

“入城!接管防务,安抚百姓,清点府库,救治伤员!”

“是!”

保义军各部井然有序地开入牙城。

杭州八都兵则依令放下兵器,到指定地点集结。

钱镒站在城门口,望着保义军的旗帜在城头升起,望着那些曾经属于钱氏的城池、军队、百姓,如今都换了主人。

苟且。

为了活下去,为了内庭那些女人孩子活下去,他选择了苟且。

这耻辱,将伴随他一生。

但他不后悔,至少,他为婆留保存了家眷。

“自古艰难唯一死”

他低声自语:

“可活着有时比死更难。”

而在他的一旁,同样发呆的徐及,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副使,这骂名,你一人担了,但这功德,也是你的。”

“投吴王,结果不坏。”

钱镒怔在了原地。

如果我投降有功德,那成及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