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创业在晚唐 > 第七百三十章 :五粮

第七百三十章 :五粮(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们是同寨出来的发小,约好了同生共死。

其中一个从怀里摸出一块绣着歪歪扭扭鸳鸯的帕子,小心展开看了看,又赶紧塞回去,那是他未过门的媳妇绣的。

赵怀安走下高台,在队列中缓步穿行。

他看到一个武士正在偷偷抹眼泪,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怕了?”

那武士慌忙摇头:

“不是……大王,俺是高兴。俺爹说,能跟着大王打仗,是祖坟冒青烟。”

“就是……就是有点想俺娘。”

赵怀安沉默片刻,道:

“你叫什么?哪里人?”

“俺叫周挑担,霍山都的。”

“霍山都……”

赵怀安愣了下,这是自己小老乡啊!

“你娘多大年纪了?”

这周挑担明显愣住了,嗫嚅了句:

“俺不晓得……”

“……”

这确实,别说他了,可能他的娘都不晓得自己年纪多大了。

“大王,俺爹死得早,俺娘一个人把俺拉扯大。”

周挑担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大王,要是俺回不来……能不能,给俺娘送点养老钱?”

“不用多,够她吃饭就行……”

赵怀安晓得眼前这个小老乡是慌了,因为保义军在这一块是有制度的,他不会不晓得。

但赵怀安没提什么制度,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你自己活着回来,给你娘送终!但要是真出了事了,你娘就是咱们保义军的娘!”

周挑担扑通跪下,咚咚磕头:

“谢大王!谢大王!”

赵怀安将他扶起,眼眶也有些发热。

这时,营外传来马蹄声。

李师泰回来了。

五辆大车驶入校场,车上满载陶瓮。

李师泰跳下车,抱拳:

“大王!弄到了!五十瓮,全是五粮液!”

赵怀安点头:

“开瓮!分碗!”

兵士们搬来数百个陶碗,拍开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出,酒香瞬间笼罩整个校场。

赵怀安亲自端起第一碗,走到薛皋面前。

薛皋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大王……俺就是随口一说……”

“你这一说,让我和兄弟们都有了口福。”

笑着说完,赵怀安将碗递给他:

“来,第一碗,给你。”

薛皋颤抖着手接过碗,看着碗中琼浆,忽然眼眶一红,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喉,烈如火,却又绵长回甘。

“好……好酒!”

薛皋哈着气,眼泪却下来了:

“大王……俺……俺一定第一个爬上鹰愁崖!要是爬不上去,俺就不回来了!”

赵怀安拍了拍他,又倒了一碗,递给旁边的陈虎。

陈虎双手接过,却不喝,而是转身面对东方,那是大别山的方向,噗通跪下,将酒缓缓洒在地上。

“爹,娘,儿子不孝,要先走一步了。这碗酒,敬你们养育之恩。”

说罢,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已泪流满面,却咧嘴笑了:

“大王,俺可以死了。”

赵怀安喉咙发堵,说不出话,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他一碗一碗地倒,一碗一碗地敬。

有人一饮而尽,豪气干云;有人小口啜饮,细细品味;有人将酒含在口中,久久不舍咽下。

画师们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下这一张张面孔,年轻的、沧桑的、憨厚的、锐利的,每一张脸上,都有视死如归的平静。

在他的身后,同样端着酒的党守肃忽然单膝跪地:

“大王,末将有个请求。”

“说。”

“末将……想亲自带队。”

党守肃抬头,眼神坚定:

“这五百跳荡,大多是末将带出来的兵。末将熟悉他们,他们也信服末将。此去独松关,末将愿为先锋!”

赵怀安皱眉:

“你是卫将,岂可轻涉险地?”

“正因为是卫将,才更该去。”

党守肃道:

“大王常说,为将者当与士卒同甘共苦。末将不能让他们去送死,自己却躲在后面。”

赵怀安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准。”

党守肃大喜,仰头饮尽碗中酒。

这时,一旁李师泰忽然也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王,末将也有个请求。”

赵怀安看向他:

“你也要去?”

“是!”

李师泰大声道:

“末将想加入跳荡队!哪怕当个小卒也行!”

赵怀安愣住了:

“老李,这不是儿戏!”

“大王放心!”

李师泰咧嘴一笑:

“我李师泰死不了!就算死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武士们,又转回头,对赵怀安喊道:

“就算死了,那和大王也能在烈士陵园见!”

“来世还要和大王做兄弟!”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赵怀安怔怔看着李师泰,看着他在那笑。

忽然,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默默给李师泰斟了满满一碗酒,双手递过去。

李师泰接过,一饮而尽。

赵怀安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举向全场,声音哽咽:

“我赵大……对不住兄弟们。”

台下,五百武士齐齐举碗。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唱起了大别山的山歌:

“嘿哟……山高高哟路迢迢……”

很快,更多的人跟着唱起来。不同的寨子,不同的调子,混杂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唱着唱着,调子渐渐统一,变成了保义军中流传最广的那首《好汉歌》: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五百条嗓子,吼得地动山摇。

赵怀安仰头饮尽碗中酒,烈酒烧喉,却压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

他醉了。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看见他们在那高吼着,看见他们举碗畅饮的样子。

他总是说,未将为帅,不可有妇人之仁。

可每一次看到这一幕,他总会忍不住,圣人可以忘情,下等人没有感情,而情之所钟,正是我辈啊!

兄弟们为他冒死,他如何能没有感情呢?

赵怀安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身子一晃,倒在张歹及时伸出的臂膀中。

沉沉睡去。

……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赵怀安头痛欲裂,挣扎着坐起。

帐内烛火摇曳,李德诚守在旁边。

“大王醒了。”

李德诚连忙递过一碗醒酒汤。

赵怀安接过,一饮而尽,哑声问:

“什么时辰了?跳荡队出发了吗?”

“寅时初刻。”

李德诚道:

“党守肃和李师泰已带队出发,直奔独松岭。”

赵怀安一愣:

“党守肃……亲自带队?”

“是。他说,此去凶险,他必须去。”

赵怀安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他起身,走出大帐。

春夜寒凉,星斗满天。

营中灯火通明,全军已在整备军资,随时可以出发。

张歹、耿孝杰、段忠俭等将见他出来,纷纷围拢。

“大王,后军主力已准备就绪,只等独松关捷报,便即刻开拔。”

张歹禀报。

赵怀安点头,目光扫过众将,又见这夜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帐。

再出来时,已是天明!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赵怀安紫袍玉带,登上高台,面对台下万余武士,直接拔出佩剑,斜指独松关方向,声如雷霆:

“全军整备……”

“兵发独松岭!”

“我在这里,等诸位捷报!”

“吼!!!”

山呼海啸。

数不清的武士高举着刀刃,大声咆哮!

两个时辰后,大军开拔,如洪流西去。

赵怀安就这样一直立在高台上,目送着一支支营头从自己的台下走过,然后山呼万岁!

他没有注意到,在台下不远处,赵承嗣正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全程都看着父亲,再没有问东问西,忽然间就学会沉默了。

小小的拳头,悄悄握紧。

远处,大军逶迤,直向独松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