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创业在晚唐 > 第五百九十五章 :柔日读史

第五百九十五章 :柔日读史(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光启元年,三月二十日,吴王府机要房。

外头对六州官场的整治还在继续,不过也接近尾声了。

王瑰、王肃两位机宜刚刚换了班,走在回家的路上。

暮春的寿州城,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寒意。

街道两旁,柳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但行人神色匆匆,脸上都带着几分肃然。

这几日,州衙内外风声鹤唳,锦衣社的缇骑四处拿人,六州上下,从州官到县吏,被抓了不下百人。

西市口的血迹,至今还未完全洗净。

王瑰紧了紧身上的青袍,瞥了一眼身旁的弟弟王肃。

这年轻人刚从军中调来机要不久,脸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眼神里却满是困惑。

“兄长,”

王肃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几日……是不是太过了些?我听人说,连赵家巷的族人都被抓了三个,其中还有个是远房堂叔的儿子。”

“大王这般雷霆手段,会不会……寒了人心?”

王瑰没有立刻回答。

他今年三十有五,之前在太原幕府就做了幕事八年,后面又投募在保义军,见识了赵怀安的手段后,立马拉年轻的弟弟一起入幕。

因为他晓得这个年轻的藩帅,正是其主!

之后王瑰在短短两年内,就从只是有份家世背景的书吏,一路做到吴王府机要房机宜,掌管文书机要,也证明了其人的才能。

所以,相比于弟弟的清澈,王瑰更晓得大王的手段,也知道大王身上从来不是简单的仁义。

两人转过一条小巷,巷口有家茶肆,王瑰停下脚步:

“进去坐坐吧,有些话,在外头说不方便。”

茶肆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个厢房坐下。

王瑰要了一壶寿州黄芽,待茶博士退下后,才缓缓开口:

“阿肃,你觉得大王这次整顿吏治,是为了什么?”

王肃想了想:

“自然是肃清贪腐,整饬纲纪。芍陂之粮关乎六州生计,那些蛀虫竟敢伸手,大王自然要严惩。”

“这是其一。”

王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大王回藩不过两月,先是犒赏三军,封赏功臣,让将士们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军心刚刚安定,转头就对官场大开杀戒。”

“这顺序,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王肃皱眉:

“兄长是说……”

“先抓军心,再抓吏治。”

王瑰放下茶盏,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韩非子》有言:‘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

“二柄者,刑、德也。’刑就是杀戮,德就是庆赏。大王深谙此道啊。”

王瑰顿了顿,继续道:

“你看,回藩第一件事,就是封赏。”

“从西川一路追随来的老兄弟,人人加官进爵;在代北、长安立功的武士,赏赐加倍;连阵亡者的抚恤,都比往年厚了三成。”

“军中上下,谁不感念大王恩德?军心就这样牢牢握在手里了。”

“然后呢?”

王瑰手指指了指外边,轻道:

“军心稳了,刀把子握紧了,这才开始动官场。”

“为什么?因为整顿吏治,必然会触动利益,会有人不满,会有人反抗。但军心在手,谁敢造次?”

王肃若有所思:

“所以……大王是故意先稳军心,再整吏治?”

“不仅如此。”

王瑰摇摇头:

“你再想想,大王去芍陂工地视察,去的第一个营田所,是哪个?”

“是……南岸第三营田所吧?我听人说,那个所问题最大,账目混乱,盘剥营田户最甚,那些人几为农奴。”

“对。”

王瑰抿着嘴,说出了关键:

“但六州上下,营田所数百座,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而且那个营田所的所长胡三,你了解吗?”

王肃摇头:

“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光州本地人。”

“胡三,光州定城人,原是个州兵。”

王瑰娓娓道来:

“乾符二年,大王在大别山剿贼,胡三随军,立了尺寸之功,其实就是追剿溃兵时,捡了个落单的山棚。”

“凑巧的是,那一战他腿上中了一箭,伤了筋骨。“”当时保义军伤卒不多,大王又要用老卒管理地方,他就被提拔为营田所副所长。“

“后来因为资历老,芍陂开营田,他被调过去当了所长。”

王肃有些不解:

“这有什么特别的?”

“有什么特别?”

“这特别的地方,大了!”

说着,王瑰一字一顿:

“胡三这个人,连大王的面都没见过。”

“他立功时,大王在霍山;他受伤时,大王在光州;他被提拔时,大王在寿州。”

“他算什么老兄弟?顶多算个有功之臣的边缘人物。”

王肃愣住了。

王瑰继续道: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大王去视察,第一个就查他。查出了贪墨,当场拿下,三日后在西市口斩首示众。”

“你说,这是为什么?”

“杀鸡儆猴?”

王肃试探道。

“是,但不全是。”

王瑰喝了口茶:

“胡三这种身份,最合适。他算有功之臣,杀他,显得大王铁面无私,连有功之人都不姑息。”

“但他又不是真正的核心老兄弟,杀了他,不会动摇根本。”

“而那些真正的老兄弟,如赵押衙、豆押衙他们,大王早就打过预防针了,芍陂这片地方,谁敢碰谁死。”

“能跟在大王身边这么久的,哪个是蠢货?所以这些人买宅买田全部都在光州一片,一点不敢去碰寿州。”

“就是怕他们

“他们聪明着呢!”

王肃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胡三是故意选的?”

“你说呢?”

王瑰笑了笑,他又呷了口茶,继续教导道:

“你再看后续。”

“六州官场,抓了上百人,但真正被处斩的,只有二十多人。”

“其余大部分,或是流放,或是革职,或是罚俸。”

“这说明什么?说明大王非常清楚尺度在哪里。”

“他要的是权柄,不是人头。”

“杀一批,吓住一批,拉拢一批,这才是权术。”

王瑰见弟弟还有些迷茫,继续解释道: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

“大王一边整顿吏治,抓人杀人;另一边,却提高了州县官吏的俸禄。”

“光州、寿州、庐州三州的刺史、别驾、参军,俸禄加了五成;县官加了三成;连最底层的书吏、差役,也加了饷钱。”

“这叫一手大棒,一手蜜糖。”

“贪腐的要严惩,但清廉干事的,也要给足好处。如此一来,那些没被抓的官吏,会怎么想?”

王肃喃喃道:

“他们会想……只要不贪,好好做事,大王不会亏待他们。”

“不贪也能发财!”

“对。”

王瑰点头,感叹道:

“这才是雄主手段啊!”

“大王离开两年,蕲、黄、舒三州新附,官吏多是旧人,听调不听宣。光、庐、寿三州,也有不少人阳奉阴违。”

“借着芍陂贪腐案,大王把六州官场清洗一遍,该抓的抓,该换的换,该提拔的提拔。如今六州上下,哪个还敢不听大王的?”

茶肆里安静了片刻,外头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申时。

王肃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兄长,听你这么说……大王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都是为了揽权?”

王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