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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与阿格莱雅后背齐齐浸满冷汗,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生死之王的本尊,竟然真的潜藏在这片梦域之中。
良久,周牧眸光沉沉,心底飞速权衡利弊。
如今时机完全不对。
三大活化神权至今只解决了织命者。
死亡之死与生死之王两大权能依旧悬而未决。
翁法罗斯的整体战局尚未铺垫完毕,诸天防线未成、后手未备、决战时机未到。
一旦此刻在此地贸然引爆正面冲突,一定会引出无法预估的变数,彻底打乱所有布局。
万般权衡之下,周牧终究压下所有躁动与惊疑,轻轻抬手,拉住身侧心神未平的阿格莱雅。
“走。”
她声音极轻,带着沉重。
两人敛尽所有气息,不扰梦境分毫,悄无声息循着来时的仪式轨迹,缓缓后退。
全程不敢动用半分力量,不敢激起半点忆质涟漪,如同两道无声虚影,一点点退出这片众生梦界。
直到彻底踏破相位壁垒、重回曜青仙宗的月夜之下,两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夜空依旧月上三竿,晚风清冷,仙山寂静。
梦境之中跌宕惊悚的漫长推演、颠覆认知的惊天真相,仿佛只是一瞬幻觉。
外界的时间,分毫未动。
周牧望着漫天月色,低声复盘,给阿格莱雅理清后续所有布局。
“现在不能碰这里。”
“必须等我彻底清算完‘死亡之死’的所有隐患,扫清一切前置变量,最后再直面生死之王。”
“顺序乱一分,决战便会崩十分,全盘皆输。”
阿格莱雅颔首了然,压下心底惊涛,与她并肩而立,开始梳理余下三位分身的踪迹。
“周玄落幕,周萤沉沦,仅剩周渊、周瑶二人。”
“周瑶根基就在翁法罗斯境内,定位清晰,随时可寻。眼下唯一未知、且最危险的变数,是周渊。”
阿格莱雅话音微沉,道出昔涟帝国收录的讯息。
“根据帝国多年探查,周渊早已背离翁法罗斯,追随一名唤作‘黑天鹅’的神秘女子,游离在天地规则之外。”
“二人于大陆极南之地,开辟出一片全新的黑潮末日,如今已然彻底沦陷,被列国划为禁区。”
无需多言,目标既定。
两人转身腾空,无视千山阻隔,身形虚化,数次空间跳跃,短短数息,已然跨越万里疆域,稳稳落至极南禁区之外。
放眼望去,整片天地暗沉死寂,黑云压地,凶气冲天。
整片极南之地早已被列国层层封锁,高墙连绵万里,阵法叠铺,禁术密布,无数修士、军队、警戒法器日夜轮巡,严防黑潮外泄。
所有生灵都对这片禁区讳莫如深、避之不及。
周牧与阿格莱雅敛去身形,隐于虚空,悄然向内感知。
绝望、死寂。
“这里不是普通黑潮末日。”
周牧嗓音凝重,缓缓道出此地真名。
“这是绝望之海。”
“而且不止于此,这片禁区之下,还嵌套着一片无垠浩大、层层叠叠的亚空间。”
一瞬间,所有过往疑惑尽数通透。
十年以来,无数势力派人探查极南黑潮,所有入内者尽数杳无音讯、尸骨无存。
世人皆以为是黑潮噬人,可真相却是——
此地根本不是活人能够涉足的领域。
“这片空间,是以诸天万界所有众生的绝望情绪为基底,以三生、忘川、奈何三大活化神权为核心规则,强行构架出的独立相位。”
周牧眸光深沉,细细拆解规则。
“用我残存的记忆对照,这里是绝望之海与一处名叫「深渊」的相位空间彻底融合、重构后诞生的禁忌之地。”
“方才初步探知,域内潜藏数位底蕴、层级不弱于你我之人。周渊与黑天鹅的气息虽强盛,可在这片天地里,顶多算作一流强者,远远算不上顶尖。”
周牧没有说自己可能是深渊之主的事情,只是介绍了一下这里大概的情况。
闻言,阿格莱雅心神一凛,瞬间抓住关键:
“也就是说,这里根本不是两人开辟的末日……而是一处完整、成熟、盘踞无数强横存在的顶级势力疆域?”
“不止。”
周牧一时竟难以言喻心底的震撼。
这片亚空间的浩瀚,早已超脱翁法罗斯的承载上限。
内部世界层层嵌套、界中藏界、天里裹天,每一片区域都堪比一方诸天,庞大、深邃、神秘到无法用常规语言形容。
她最终只能沉声开口:
“眼见为实,进去再说。”
阿格莱雅再不迟疑,可这一次,她不敢再有半分轻慢。
心念一动,她唤出衣匠虚影,自其胸口凝出一柄流转湛湛雷霆、锋芒慑人的短剑,紧握掌心,周身戒备拉至顶峰,紧随周牧迈步踏入禁区。
一步踏空,天地骤变。
眼前所有实景瞬间崩碎、混沌、消融。
两人瞬息坠入一片无边无垠的幽暗虚空。
上下四方皆是空茫,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大地,没有上下左右。
只有一缕缕冰冷、霸道、极具侵略性的反向物质能量,在虚空中缓缓流淌、穿梭往复。
阿格莱雅全身紧绷,极致警惕。
周牧神色却相对平静,轻声开口,以全知补全所有未知细节。
“我记忆模糊,但规则不会出错。”
“整片亚空间分为四层。我们此刻身处「隔离区」,是现实与亚空间的交界夹缝。”
“所有意外坠落、误入此地的生灵,都会落点在此。这里也是亚空间邪神、深渊恶魔最主要的猎食场。”
“再往下,最底层名为「阴影区」,是绝望之海的核心盘踞地。”
“那是整片亚空间最禁忌的死地。即便是未知级别的不灭存在,坠入其中也会被无尽绝望冲刷、禁锢、磨灭,永久沉沦沉睡。”
阿格莱雅闻言,心底寒意更甚。
“不必紧张。”
周牧抬眸望向四周游离的幽暗能量,淡淡道:
“我们四周弥漫的是纯正的深渊之力。这片空间没有时空概念,没有方位逻辑。寻常行走无用,只需顺着深渊之力的统一流向前行,便能自然抵达下一层领域。”
阿格莱雅了然,开始跟着周牧前行。
在两人自身体感里,前路七扭八折、悬空跌宕、急速偏转,时而俯冲、时而攀升、时而急转弯,仿佛踏在一片完全颠倒错乱的时空湍流之中。
可若是有外界观测者,就会发现,其实两人走的一直都是直线,变的一直都是深渊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忽然一亮!
一层无形的空间壁垒被彻底贯穿,周遭昏暗褪去,无尽瑰丽、诡谲、宏大的奇景铺天盖地涌入视野。
这里是真正的亚空间内层。
无数庞然世界悬浮幽暗虚空,千姿百态,匪夷所思。
有体型堪比一方寰宇的太古巨兽,躯壳之上自成生态,无数深渊恶魔、异类生灵在其皮肉山川间繁衍生息、筑城立国。
有渺小如一叶浮萍的微缩位面,方寸之间,却盘踞亿万凶魔,杀机凌然。
有的世界整片浸染淫靡绯色,欲望滔天、惑乱众生;
有的世界遍地烽火燎原、血流成河,永无止境的杀伐轮回;
有的世界科技璀璨、机械横空,冰冷精密的文明体系自成天道;
有的世界污浊糜烂、瘴气滔天、扭曲怪诞,不见丝毫生机。
无数大小世界悬浮虚空,彼此碰撞、撕扯、征伐、吞噬,界战连绵、永无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