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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域里的虫后
「巢穴不怕斧头。
它怕火因为火会让「繁殖」想起死亡。」
《明日之书·焚巢篇》
管道尽头那片黑,不像洞,更像一张张开的喉咙。
他们踏进去的瞬间,外面的风沙声被装甲门一样关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热气,带著油腥、铁锈和一种不清的甜腻像腐坏的糖浆。
脚下的地面发软。
不是泥,是一层薄薄的膜,踩下去会回弹,边缘还会渗出细细的黏液,反光像一层冷汗。
管道被什么东西「长」了一层新皮,湿润、起伏,偶尔还能看到细的孔洞,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前方的炼油塔终于露出全貌。
它早就不是塔了。
巨茧把它从上到下包得严严实实,像给一具钢铁尸体裹上了卵囊。
原本的输油管道被虫道吞并,粗的变成了虫道主干,细的被拉成一根根灰白色的「脉」,贴著塔身一路爬升,末端滴著黏稠的液体。
卵膜在暗处发光。
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眼睛眨动。
巴洛克看了一眼,低声骂了句:「真他妈会住。」
塞雷尼娅没有搭话,她的目光在塔底停住,像在计算最短的生路。
「进去前,分段。」她。
没有喊口号,也没有解释。
她抬手,冰霜沿地面铺开,像一条条冷白的线飞快爬行。
下一秒,冰墙从地底猛地顶起,直直切断虫道与地面,把通道硬生生分成几块。
不是为了杀。
是为了让这股「涌出来的东西」别一口吞了他们。
因为异虫不是冲出来的。
它们是涌出来的。
先是滴。
从管道口、裂缝、茧层缝隙里,一只只湿亮的虫像雨点一样下,啪嗒啪嗒砸在卵膜上,又
立刻爬起来,汇成黑色的线。
然后是爬行。
更大的虫从虫道里挤出来,甲壳摩擦著管,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它们不急著扑人,只是堆叠,堆叠,再堆叠,像在把空间填满。
最后是,一起动。
虫潮压下来时,空气像被挤没了。
莉莉娅站在后排,火枪举得很稳。她不追求漂亮击杀,只专挑「关键点」打。
一只喷吐虫抬头,颈节鼓起,想吐出腐蚀液。
「左二!」她短促报点,枪响。
子弹准确打进那节鼓起的软组织里,喷吐虫的喉囊炸开,酸液反喷回去,连带把旁边两只虫一起溶掉。
另一只攀墙虫准备从侧面扑人,莉莉娅没等它跳,第二枪把它钉在墙上,甲壳碎裂,身体抽搐著掉下来,被虫潮踩碎。
「别让它们上墙。」她,「一旦爬到头顶,我们就没地方躲了。」
司命在中段位置,双枪不快不慢地开火,像在「撕开」虫潮。
他不浪费子弹。
每一发都打在虫潮最密的地方,让它们的队形出现空隙,像在一堆黑色的水里切出窄窄的沟。
千面者的面具一闪。
下一瞬,火焰从枪口炸开,贴著地面扫出去,把一片卵膜点燃。
火沿著黏液爬行,像突然有一条发红的线在虫潮脚下拉开。
虫子怕火。
不至于退散,但会停顿,那一瞬间的停顿,就是活路。
巴洛克顶在最前。
他没有花哨动作,斧刃往地上一插,硬生生挡住第一波撞击。
虫潮扑到他身上,像黑水拍礁,他被压得肩膀一沉,却没后退半步。
「来啊!」他低吼,声音带著血腥气,「都冲我来!」
他一拳砸下去,甲壳碎裂,黑液四溅;再一肘撞开侧面扑来的虫,硬生生把它们打回冰墙前。
虫爪挠在他臂甲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一层层叠上来,像要把他埋掉。
司命一边开枪,一边侧头看向塞蕾妮亚。
她站在冰墙后面,像一位把战场当棋盘的人。
冰墙切开虫潮后,她就立刻补第二道,让虫群始终被挤在几个狭窄的口子里,无法一口吞没阵线。
但冰墙开始出现裂纹。
第一道墙被虫潮不断冲击,冰面上爬出蛛网一样的白裂,越来越密。第二道墙也开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随时会碎。
塞莉安在这一刻消失了。
不是被吞没,而是主动离开。
她趁著虫潮被切段的一瞬,像一道贴地的影子,直接钻进炼油塔的裂口里。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目标明确到可怕,找虫后。
司命没有阻止。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里不可能靠清怪清出胜利。虫潮会越来越多,直到把他们淹死。
时间只会站在虫巢那边。
虫群又一次压上来,裂纹扩大,冰墙边缘掉下一片片冰屑。
巴洛克的肩膀被虫潮压得下沉,他的脚陷进卵膜里,黏液溅到护膝上,发出滋滋的细响。
莉莉娅换了个角度开枪,声音依旧稳定,但呼吸已经急促:「数量在增————它们在从更深处补!」
塞雷尼娅抬手,准备再起一道冰墙。
可她指尖停了一瞬。
她听见塔内传来的动静一不是虫潮的刮擦,而是一声更深的、像腹腔里滚动的震颤。
通讯器在此刻响了一下。
噪音里夹著塞莉安的声音,短得像咬出来的字:「我找到它了————」
停顿半秒,像她在躲什么。
「它在产卵。」
冰墙「咔」的一声裂开一条更大的缝。
虫潮从裂缝里挤进来,像黑水开始漫过堤坝。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再拖,就会被淹死。
冰墙裂开的那一瞬间,虫潮像黑水一样涌了进来。
不是一只两只,是整片一从裂缝里挤、从墙根下钻、从卵膜的孔洞里滴下来,地就爬,爬起来就堆,堆成一条条发亮的黑线。
莉莉娅的枪声更急了,子弹打穿一只喷吐虫的喉囊,酸液反喷,可下一秒就有新的虫爬上来填空。
「压不住了。」她咬著牙。
巴洛克往前一踏,斧刃横在胸前,硬生生顶住第一波冲撞。
虫爪挂在他臂甲上,刮得刺耳,他肩膀一沉,脚下那层卵膜发出黏腻的「噗叽」声,像要把他吸进地里。
他没退。
反而笑了一声,带著血味的那种狠笑。
「来啊。」
塞雷尼娅没有看他顶得多惨,她只看战局。
冰墙裂得越来越快,再补墙只会被磨碎。虫潮补给像无穷无尽,拖下去,唯一结局就是被淹没。
她抬头看向那座被巨茧裹住的炼油塔,眼神冷得像刀面。
下一秒,她下命令。
很短,短到像三颗钉子钉进地面。
「全部往塔下引。」
「别杀散。」
「给司命窗口。」
巴洛克听见第一句就懂了。
他不问原因,也不讨价还价,直接把斧头往地上一插,胸腔里猛地吸进一口气。
像吸进一整片海。
他身上的伤口在一瞬间绷紧,肌肉线条像被潮水撑开,皮肤浮起灰蓝的潮纹。他的眼神变深,像海里最底下那层光。
燃星。
不是光芒炸开,而是—一潮声压下来。
脚下的卵膜像被什么更古老的东西覆盖了一层,潮湿的木板纹路一闪而过,锚链的金属冷意在空气里响了一声。
虫群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们像闻到了更大的猎物,齐刷刷转向巴洛克。
仇恨被拽走了。
不是拉仇恨那种「机制」,而是本能,它们看见了更「值得啃」的东西。
虫潮从四面八方朝他扑去,黑得像一场倒灌的潮水。
巴洛克站在中间,像一个巨大的吸铁石,所有虫都往他身上贴,爬,叠,啃。
他咬著牙,嘴里吐出一句粗话,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骂这世界:「都他妈过来!」
塞雷尼娅同时动了。
冰霜不再竖墙,而是铺路一她把地面冻结成一条条「硬轨」,让虫群的走向被迫收束。
它们想绕开,脚下一滑,又被下一层冰面逼回去,最后只能沿著最简单的路线冲。
冲向塔下。
莉莉娅的枪声慢了下来。
她不再扫杂兵,只点两类目标:喷吐虫、飞扑虫。
不让它们把阵型搅散,不让它们从侧翼把人拖走。
「右侧三只喷吐,打掉!」她报点又快又短,「别让它们吐散虫潮!」
司命已经把枪放低了。
他看懂了。
他不是去「清怪」的,他是在等一个一枪定局的窗口。
「懂了。」他只回了两个字。
下一秒,他把龙炎左轮翻到另一面。
枪身的纹路像被点燃,火焰不是外放,而是在枪膛里压缩成更亮、更硬的一点。
弹仓轻轻一转,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龙息爆燃模式。
巴洛克拖著虫潮往塔下压。
他每走一步,虫群就像浪一样拍上来,把他半个身子都盖住。
锚链的幻影一闪,硬生生把几只想扑向后排的巨虫拽回去,甩在自己脚下踩碎。
「再来!」他吼,「再近点!」
塞雷尼娅看著距离,冷静得可怕。
「到位。」
她这两个字下的瞬间,司命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