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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渊并没有催动术法避雨,任由雨水打湿衣袍。
“哗哗!!”
龙马也甩了甩鬃毛,抖落满身水珠。
一人一马继续前行。
行至午后,雨势稍歇,前方出现了一座聚落小镇。
其实,算不得小镇,不过是三五个村落挨得近,聚居而成的稍大些的村子。羊肠小道泥泞不堪,路上行人寥寥,偶有几个披蓑戴笠的农夫,赶着水牛匆匆而过,吆喝声被雨声吞没,只剩模糊的调子。
太渊没有进村,沿着村外的小路继续前行。
走不多远,龙马却忽然停了脚步,不肯再走。
前方是一片极茂盛的草场,雨水洗过的草叶青翠欲滴,叶尖挂着晶莹的水珠,看着便鲜嫩可口。龙马低下头,叼了一大口青草,嚼得津津有味,耳朵唰地竖起来,尾巴欢快地甩了两下。
“唏溜溜——”
它扭过头,冲着太渊叫了一声,意思是想要在这儿吃草。
太渊看着它这副模样,不禁失笑。明明早已经开了灵智,能口吐人言,偏生总爱用马嘶表达情绪,大概是觉得说人话太累,不如嘶一声来得痛快。
“行吧,吃你的。”
他翻身下马,寻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坐下,看着龙马不紧不慢地啃着青草。
这一等,便是大半天。
龙马从草场这头吃到那头,又从那头吃回来,优哉游哉,半点不着急。太渊也不催,索性放空心神,神念与周遭草木雨气相融,静静体悟着天地元气的流转。
眼看天色渐暗,暮色四合,雨倒是停了。
忽然,太渊耳朵微动。
“咔嗒。”
枯枝被踩断的轻响,从右侧林间传来。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慌乱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
神念铺开,瞬间便“看见”了林中的景象:一头身形庞大的虎妖,正带着暴怒与贪婪的气息,死死追着两个男子。那两人衣衫染血,狼狈逃窜,方向正是这片草场。
“虎妖?”
太渊眉峰微蹙,神念扫过那两个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人周身缠绕着浓重的恶念与怨气,这两个人杀过的人,只怕比身后那头虎妖吃过的还要多,不是什么善类。
他微微摇头。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两人今日撞上虎妖,本就是命中该有的劫数。
片刻后,两道踉跄的身影冲出林间,正是那两个男子。他们脸上、胳膊上满是血痕,脚步虚浮,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忽见草场上坐着个太渊,两人眼中同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荒山野岭竟然也能碰到人?!
天无绝人之路!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把这人打伤拖住,给他们争取逃跑时间。不需要跑得比虎妖快,只需要跑得比这个人快,就能活下来。
“这位兄台!救命——”
其中一人刚喊出半句,身后便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
“吼——!”
啸声裹挟着妖力震荡,像一口巨钟在耳边轰然敲响。两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心神恍惚之下,脚步竟钉在了原地。
就这一刹的停顿。
“轰隆!”
数棵大树应声而倒,一头身长三丈有余的庞然大物撞开林木,蹿了出来。
那虎妖浑身暗黄皮毛,布满墨黑条纹,獠牙从下颌两侧探出,泛着冰冷的寒光。周身萦绕着淡黑色妖气,所过之处,青草都瞬间枯萎。它猩红的眼睛扫过两个呆立的男子,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纵身一跃,便扑了过去。
林中顿时响起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虎妖咀嚼的嘎吱声,鲜血顺着虎妖的嘴角滴落。
虎吃人,囫囵吞,肉骨不分。
不多时,两个恶人便已经葬身妖腹。
虎妖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猩红的目光转向了树旁的太渊,还有不远处吃草的龙马。
它本能地觉得那匹红马有些危险,可是腹中饥饿,眼前的一人一马看着又太过诱人。犹豫片刻,贪婪终究压过了警惕,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步步缓缓逼近。
太渊抬眼,看了眼龙马。
“去解决了。”
“轰!”
龙马闻言,后蹄猛地一蹬地面,踏出一个大坑,泥浆炸开。它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瞬息便出现在虎妖身前。虎妖甚至没看清它的动作,龙马便已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带着万钧之力,狠狠跺在虎妖的背脊上。
“咔嚓——”
两声闷响叠在一起,虎妖的后背当场被踩出两个血窟窿,皮毛塌陷下去,脊椎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吼!!”
剧痛让虎妖彻底陷入狂暴。
它周身的黑色妖气猛地膨胀开来,在身后勾勒出一道道模糊的鬼影。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转眼便聚了上百个,男女老少皆有,每张脸都布满怨毒与不甘。
“救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你不得好死——!”
怨毒的声音从鬼影口中发出,起初还清晰,渐渐变得失真怪异,像是几十上百道声音被揉碎了又拼在一起,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鬼影不再停留在虎妖身侧,化作一道道黑气,铺天盖地朝着太渊扑来。
“为虎作伥?还是第一次见。”太渊道。
每一道鬼影背后都是一条被虎妖吞噬的性命。魂魄被妖力强行拘禁,不得超脱,沦为虎妖害人的工具,可怜亦可悲。
“你这家伙罪孽深重,也该到头了。”
太渊抬手一拂。
一道清光自袖中飞出,如流水般掠过草场。
虎妖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猩红的瞳孔里凶焰瞬间熄灭。下一秒,它的身体从皮毛到骨肉,寸寸化作齑粉,被晚风一吹,便散入了山林泥土之间,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些伥鬼也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
它们漂浮在半空中,脸上的怨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解脱。没有了妖力的束缚,黑色鬼影慢慢变浅,从浓黑化作浅灰,从浅灰化作透明,最终点点消散,重归天地之间。
龙马踱回他身边,甩了甩尾巴,像是邀功一般打了个响鼻。
“走吧。”
一人一马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