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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米尔担心的事，以一种远比他想象中更快的速度，成为了现实。
埃克塞尔共和国临时议事厅，这里曾是殖民总督府的舞厅，如今，水晶吊灯下不再有翩翩起舞的贵族，只有分裂与咆哮。
米尔坐在角落的记者席上，手中的钢笔悬在笔记本上，却迟迟无法落笔。
空气混浊，混杂着汗味、廉价烟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议员们泾渭分明地坐在两侧，像两群即将搏杀的野兽。
右侧，是衣着考究的商人和律师，他们是保守派。
他们手指上昂贵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仿佛在提醒所有人，谁才是这个新生政权的基石。
左侧，则是布恩和他的同志们。
他们大多穿着磨得发亮的工装，身上还带着机油和泥土的味道。他们是激进派，是革命的铁拳，眼神里燃烧着不耐烦的火焰。
“我提议，立即通过《财产国有化法案》！”一个名叫雅克的激进派领袖站上台，他瘦削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声音如同锤子般砸向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教会和附庸于他们的旧贵族，囤积了足以让埃克塞尔所有工人饱食三年的财富！这些财富，是用我们的血汗铸成的！现在，是时候拿回来了！”
“哈！”旁听席上的工人们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他们挥舞着拳头，一张张因饥饿而蜡黄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狂热的希望。
米尔的目光落在布恩身上。他的朋友站在激进派的最前排，脸颊涨红，正跟着人群一起呐喊。他看起来像个陌生人，那个曾经只想靠手艺创造美好未来的钟表匠，如今眼中只剩下名为“革命”的烈火。
“雅克议员，我必须提醒你和在座的各位。”
一个沉稳的声音压过了喧嚣。保守派领袖，大商人杜邦先生缓缓起身。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众人耳中。“对教会动手，无异于自杀。”
他环视全场，目光冷静得像冰。
“教会的银行网络，是我们购买武器和粮食的唯一渠道。”
“他们的运输船队，是绕开艾斯特拉封锁的生命线。在艾斯特拉的舰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今天，我们主动斩断自己的手脚，是想让所有人都饿死，然后被敌人轻松绞死吗？”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让激进派的狂热稍稍冷却。
米尔也不禁点头，杜邦说的是事实。稳定，是现在的一切。
“谎言！”布恩猛地跳了起来，用手指着杜邦，手背上青筋暴起。
“说得好听！你们只是怕我们动了你们的钱袋子！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大商人，早就和教会的银行家们穿一条裤子了！你们宁愿看着我们饿死，也不愿意放弃你们肮脏的利益！”
“放肆！”
“工人万岁！”
“叛徒！”
一瞬间，整个议事厅炸开了锅。
墨水瓶和文件在空中飞舞，两派议员冲向大厅中央，扭打在一起。所谓的议会，彻底沦为了街头斗殴的翻版。
米尔厌恶地皱起眉头。
混乱中，他看到杜邦并没有参与斗殴，而是向他的副手，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递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色。那个男人心领神会，悄然后退，从侧门溜了出去。
一种名为“新闻直觉”的警报在米尔脑中尖啸。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和笔记本，也悄悄跟了出去。
夜色下的埃克塞尔，寒风刺骨。米尔远远地缀着那个副手，穿过几条肮脏的小巷，来到了一处废弃的码头仓库。咸腥的海风吹得木板墙嘎吱作响，如同鬼魂的呻吟。
副手警惕地四下张望后，闪身进入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