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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在这个……需要孩子们用命去填战线的国家——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不幸！也是我，作为一名军人的，最大的耻辱！”
“准将！慎言！”
伊森惊得低呼，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按卢卡斯的手臂。
但卢卡斯更快一步，右手果断地抬起向后一挥，像在空气中劈开一道无形的墙，动作坚定且不容置疑地阻止了伊森的靠近和打断。
他的视线甚至未曾离开台下的新兵，语气转为了更加沉痛。
“倘若，要让年轻人去赴死……那么，至少也必须有人，与他们一同站在那最前线！”
“那必须有像我这样的人，穿着这身军服的人，与你们一同起誓！一同——倒下！”他握紧的拳头重重捶在自己胸前，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一个军人！但不能是任何一个法兰索瓦的普通国民！”
他提高了音量，目光仿佛穿透了面前的队伍，望向远处那些被士兵们阻拦在警戒线外，默默拭泪或神情肃穆的父母。
“年轻人！”
“法兰索瓦的国民，正与你们同在！你们的身后，是你们的家园和亲人！”
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卢卡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空回荡。
“或许…法兰索瓦会灭亡。”他平静地吐出这个残酷的词，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台下瞬间死寂，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伊森的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面对罗门帝国那样的怪物，法兰索瓦……是的，我们的国家，已经走在了通往悬崖的路上。”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方帕黎斯铁塔的轮廓，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而且，我们已经能听到脚下石子滚落的声音了，没有退路，也无法逆转。”
讲台下，新兵们脸上强装的镇定像玻璃一样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迷茫。
一个站在前排、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在重复“灭亡”这个词。
但他随即死死咬住嘴唇，挺直了那本就单薄的脊梁，眼中最后只剩下一种被点燃的决绝。
不少人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远处的父母人群中，压抑不住的悲泣声更清晰地传来，母亲们捂住了嘴，父亲们则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红着眼圈努力挺直着脊梁望向讲台。
卢卡斯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他停顿了很长时间，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异乎寻常的平稳。
“对于陪伴祖国一同走向终结这件事……我卢卡斯·兰德尔，早已做好了觉悟。”
这句话像最后的审判落下，让场中的窒息感达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这压抑即将把人压垮的瞬间，他猛地抬高了音量，斩钉截铁地喝道。
“但是——”
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脏，将所有目光牢牢吸附在他身上。伊森也愕然地抬起头。
“即便祖国灭亡！”
卢卡斯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闪电落在荒芜的旷野上，劈出点点火星。
“法兰索瓦的人民依旧存在，法兰这个民族也绝不会消失！”
“我们——会抗争到底！哪怕组建流亡政府，远走海外，去到新大陆，去探索无人踏足之地……”
“法兰人绝不认输。”
他环视着台下，声音低沉下来，却字字清晰。
“或许那将是一段浸满血泪的旅途，充满了困苦与磨难。”
“但只要我一天还能呼吸，我便会挡在敌人面前。”
“这是我——一个败军之将，如今唯一还能做到的事。”
“也是我们这些军人，为国家所尽的最后一点——义！”
最后的话语落下，卢卡斯坦荡地摘下军帽。
没有了帽檐的遮挡，他那张憔悴面孔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写满了疲惫、沉重与决绝。
这不是一次致敬，而是一次谢罪。
他对着台下这两百多个本该拥有未来的年轻生命，对着远处那些将孩子送上死地的父母们，深深地、缓慢地弯下了腰，将头颅低到与心脏平齐的位置。
就在这无声的鞠躬里，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曾被他视作最后退路的念头。
当败局无可挽回时，利用手中的职权，带着家人逃亡……但现在，这个念头显得如此遥远而可笑。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些强忍惧意、努力挺直脊梁的少年们身上。
胸腔里那团几乎被冰冷现实浇灭的火焰，此刻重新燃起，烧去了迷茫与自怜。
一个清晰得令人心颤的目标，在他心底铸成。
他找到了人生的答案。
“祖国啊……”
“我，绝不会让你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