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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和乘船逆而上,在四月二十八从天津卫上岸,换了快马,一路疾驰,五月初一到宫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连衣服都没换便往西苑候着。
这一候,就候了两个时辰。
直到辰时三刻,才见慢悠悠的小太监出来宣召。
“李公公久等了,陛下传召”
李和进来的时候,膝盖一弯跪下去,身子栽了一下又立刻跪好,从怀中取出奏疏高举,语带哽咽:“启禀万岁,奴...奴才幸不辱命”
“哦?呈上来”
李和爬起来将奏疏双手举过头顶,那随侍太监刚要接过就被他直接让了过去,却步到台前,恭恭敬敬的呈上。
景运帝接过奏疏,看李和那模样,道:“一来一回数千里,舟车劳顿,辛苦了”
李和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托万岁的福,奴才总算囫囵个回来了”
“嗯?这一路遇见危险了?”
“危险倒是不算什么,是奴才...奴才最开始晕船...”
“开始,现在好了?”
“晕了吐,吐了晕的,过了山东时候,好似就有些习惯了”
景运帝闻言轻笑,也不吝称赞:“南船北马,古来如此。你曾千里奔袭山西,这次又乘船往返千里,已堪称朕之千里驹也”
李和忙屈膝跪倒,连声拜谢,景运帝顺手安慰了几句,便展开奏疏观瞧,瞬间喜笑颜开。
严刚既是海内人望的直臣,又是稳定江南的不二人选,但有可能他也不想撕破脸,落下一个杀贤的恶名,如今见居然真的改口了,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哈哈哈,不错,不错!李和,说说你是怎么劝服这头倔驴的?”
李和来路上准备了满肚子的话,什么“晓以大义”“动之以情”“严中丞感念圣恩”之类的套话,可此刻站在西苑里,面对皇帝陛下,他突然感觉那些话全都变了味,像是街边卖艺人的唱词,虚浮得不像样子。
忽然他想起了陈牧与皇帝陛下的相处模式,立刻福至心灵,索性直接都撂了。
“回万岁,严中丞起初仍是坚执前议,不肯松口。奴才在南京住了十天,头天去他衙门里坐着,他不见。第二天奴才去他府上,门房说中丞身体不适,闭门谢客。第三天终于见了,可回奴才一说来意,诶有那拒绝的干脆,丝毫都没犹豫啊”
景运帝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奴才圣命在身,怎能放弃,又接连去了五天。日磨夜磨,嘴唇都说干了,可严中丞就是不松口。”
景运帝挑眉,问:“那最后是怎么劝说的?”
“万岁,这事功劳还真不全在奴才,是靖边伯的几个弟子,特别是樊公子帮了大忙”
李和顿了顿,见皇帝没追问,便继续道:“本来奴才都快放弃了,忽然想起樊公子他们在南京,便抱着万一的心态去试了试,樊公子他们听了这事,当天就去见了严中丞。他们说了什么奴才不知道,但当天夜里就把奏疏给了奴才”
“就是这封?”
李和摇了摇头:“不是,第二日奴才准备启程时,严中丞又找到了奴才,说昨日酒醉用词不曾细纠,恐有碍圣颜,又重新誊写了一份。奴才看了,两份说的意思都是一样,只是遣词方面确实改了不少”
景运帝敏锐察觉这其中应该有些猫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严刚松了口,那就够了。
“李和。”
“奴才在。”
“还能走不?”
“能!”
“将这封奏疏交予内阁并转通政司,传旨:朕准严刚之请,开内帑二十万两,充封禅之费,不取地方一文,命沿途州府不可惊扰百姓分毫,另都察院右都御使严刚公忠体国,朕心甚慰,着加太子少保衔,加吏部尚书衔,赐斗牛服一袭。”
严刚这杆大旗一倒,反对声浪瞬间一扫而空,封禅一事再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