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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按察使司的卷宗只有薄薄一份申详文书,后面附了一句:“原卷于景运九年衙署搬迁途中散佚,请调府衙,县衙存档。”
袁可立将三摞卷宗并排摆在案上,手指依次敲过去,一声比一声重。
“好,好的很!来人,给开封府衙递个帖子,就说本官巳时到访,有要事面商。”
....
开封知府周文达,四十五六岁年纪,白面微须,见人就是三分笑,往出一迎不像个官,反而像个弥勒菩萨。
“大相台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开封知府是高配四品,比巡按御史整整高了三品,可御史是中央派下来的不说,还官小权利大,轻松拿捏地方知府。乃至于国朝初年,朝廷甚至专门下政令,要求御史不得苛待地方知府,不得命其跪拜云云。
袁可立拱着手寒暄几句跟着进了二堂,坐下便问:“周知府,吕家案的府衙卷宗,为何缺了关键几页?”
周文达愣了一下,随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袁大人有所不知,前任推官走得急,丢下个烂摊子。前几日调卷,本官便命新任郑推官去清理,谁知道竟说失了不少,真是...诶呀!”
“郑推官?”
“是,从山西新来的推官,到任不过三个多月。查了几日,回话说吕家案卷缺失甚多,恐怕是年久散佚所致。”
周文达叹了口气:“本官正要派人去如实禀报,没想到您先来了。”
袁可立盯着他看了半晌,问:“前任推官是谁?走时就没什么交代?”
周文达满脸懊悔:“陈思远,父亲病重辞官归乡了,家在陕西……一个什么县来着。”
好嘛,一杆子支到陕西去了。
袁可立手指敲了敲桌案,忽然停住:“郑推官现在何处?”
“在推官厅,这就叫人传他过来。”
“不必传。”
袁可立道:“本官亲自去推官厅见他。”
周文达愣了一下:“这……推官厅在府衙西院,地方简陋.....”
“本官办案,从来不管地方简陋不简陋。”
.....
推官厅在府衙西院,一间不大的屋子,三面墙都是架子,架上堆满了卷宗和文书。屋里有一股浓重的墨味和纸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在大明司法体系中,府推官“职专理狱,通署刑名文字”,主要职责就是覆审州县上报的案件,并亲自起草详尽的招册上报按察司。
这套由推官亲自撰写的招册和卷宗,是翻案的关键依据。
大明律有明文规定,对于人命案件,推官必须“随即附簿检举”,将案件要点登记在专门的文簿上。
如果推官因循不查,导致案件有问题,推官本人要承担罪责。
但现在前任推官去了陕西,新任推官上任三个月,属实卡住了官场的规矩漏洞。
不是查不了,而是一旦追究,必然日久年深,拖着拖着没有下文是常态。
袁可立现在唯一希望就是这个山西来的新任推官,能给出一点线索。
“山西...姓郑?”
袁可立有种预感,他可能要见到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