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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锦见状,极有眼色地搬过一把绣墩,放在御案下首。
陈牧谢了恩,只坐了半个身子。
“‘有伤国体’、‘窒碍难行’、‘流弊甚大’……你陈牧这是在指着内阁的鼻子骂,别忘了苏先生还在呢,就不怕他老人实行家法?”
“臣只知奏议国事,当知无不言。至于措辞,若有冒犯之处,甘受责罚。”
景运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沉落在陈牧脸上,忽然笑了:“朕少年读书时,偶有不认真时,苏先生都会责罚,从不因皇子身份而例外,至今有些时候先生生气,朕都不敢直视。你居然敢如此上书,恐怕这顿责罚是免不了啦,朕也帮不了你喽。回来去过苏府没?”
陈牧摇头:“未曾,陛下相召,臣不敢耽搁”
“难得回来一次,朕允你在京住上三天,青橙不在,你多陪一陪老人家,也算尽一尽孝道”
也许是因为同龄,也许是因为内心中已经将之视为“朋友”,景运帝见到陈牧,内心总有些欣喜,话说起来就容易形成唠家常的模式,直到说到这才猛然收住话头,问:“你这一路行来,想必看了不少民间情状,跟朕说说”
“遵旨”
陈牧坐在那,没有添加任何自己主观感受,只是平铺直叙,一五一十的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悉数道来。
话刚开了个头,景运帝忽然起身:“辽东苦寒之地,想必没什么景色,如今御花园中的花都开了,你跟朕走一走”
..........
此时已是盛夏,御花园中百花齐放,争相斗艳,草木葳蕤,蝉鸣顺着叶隙落下来,碎成一地细碎的声响。
几个洒扫的小太监见皇上过来,忙不迭跪在路边跪倒行礼,景运帝挥了挥手让他们退远些,只留陈牧跟着自己沿着御道边走边聊。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绕过堆秀山,穿过浮碧亭,在一处荷花池岸边停下脚步。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荷叶的清香气,吹得帝袍下摆微微晃荡。
“陈牧,你的意思朕明白,只是有些事,朕也很无奈”
有些话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陈牧听明白了,想都没想便撩袍跪倒:“请陛下放心,辽东不会乱,北疆不会乱。无论女真还是蒙古,臣一力挡之。
新政若成,大明中兴,臣附陛下尾翼,名垂青史。
若败,臣必死于陛下之前”
景运帝转过身,没好气道:“滚起来,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陈牧连忙爬起来:“是,臣失言了”
“现在蒙古草原还在乱着,内喀尔喀各部互相攻伐,此次事后,恐怕察哈尔实力会大增,你在辽东要时刻注意堤防。”
陈牧点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术赤投降乃是形势所迫,将来难免会有反复”
”嗯,如此朕就放心了。对了,那两个女子,要善待,将来没准有奇效“
景运帝扭头看向陈牧,语带调侃道:“时间过的很快,特别是女子,一年一个模样,要是处的好,过两年朕将她们赐给你做平妻”
陈牧吓的连连摇头:“臣实不敢想,请陛下放过”
景运帝放声大笑:“堂堂靖边伯,令蒙古女真闻风丧胆的陈忠义,居然惧内!说出去朕都嫌丢人”
“陛下,那您?”
这位自从先皇后去后,便空置后宫,独宠柳贵妃,甚至惹得御史上书,请其开枝散叶云云,早已成为民间奇谈。
“朕不一样”
景运帝仰着头,目视荷花池:“弱水三千,朕只取一瓢。”
“臣也一样”
“不,你是惧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