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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宁娜五百年来拼命维持这个身份,不是因为贪恋神明的权能,更不是在欺骗谁。”伊牙的语速缓慢却坚定,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钧重压,“而是因为,一旦身份被拆穿,水神的计划就会遭到破坏。”
“她豁出性命都要守住‘水神’这个面具,甚至选择去触碰那盆原始胎海水——因为在她看来,守住这个秘密,比她的命更重要。”
娜维娅的呼吸乱了。
她猛地回想起方才芙宁娜走向容器的背影,那种决绝,那种近乎献祭般的姿态。
不是为洗清罪名,不是为脱罪。
是因为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不能被触碰。
“如果真是这样……那白淞镇的牺牲呢?”娜维娅声音发颤,“难道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吗?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难道也叫‘坚守’吗?”
伊牙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转而望向那维莱特手中的裁定书。
“芙宁娜知道的,恐怕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但她不能说。一旦说出口,某种东西就会崩坏。正因为如此,她宁可被全枫丹唾弃,也要扛着这个假身份。”
“然而……”
伊牙顿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护栏。
“然而现在,芙宁娜的身份被枫丹民众主动戳破。‘水神’的身份被公之于众,由审判庭、由指控方、由谕示裁定枢机来完成的。”
她的声音到最后,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那么破坏计划的后果,就是水神本身被谕示裁定枢机判处死刑。”
“但这也只是推测。”她补一句,松开护栏,“我没有证据。”
她抬起头,望着穹顶上那巨大的谕示裁定枢机,赤瞳中倒映着流转的蓝光。
“我甚至不知道,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可如果芙宁娜真的是在为某个更重大的理由坚持至今,那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或许已经没有多少。”
话音落下,审判庭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说话。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歌剧院的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还带着喘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少年身披着潜水士的装备,身后紧跟着的愚人众先遣队还抬着一样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菲米尼?”林尼微微侧目,然后迅速起身,“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少年快步穿过走道,在无数道诧异目光中走到阿蕾奇诺身前,单膝跪下,将怀中的东西双手奉上。
“「父亲」大人,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阿蕾奇诺低头看一眼,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将目光转向那维莱特。
“最高审判官先生,这是最后一块石板。来自那处遗迹中缺失的第四块石板。”
此言一出,荧和派蒙同时变了脸色。
“什么——那最后一块石板?居然是阿蕾奇诺你拿走了?”派蒙惊呼。
阿蕾奇诺神色平静:“以愚人众的能力,若想要做一件事,却不能办到才是一件奇怪的事吧。”
她说着,指尖轻轻一挑,油布滑落,露出里面那块灰白色的石板。
那维莱特的目光在石板上停顿片刻,随即从审判席上走下。
他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像是深海之中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接近。
娜维娅不由自主地退开半步。
那维莱特在石板前站定,修长的手指悬停于石板表面。
石板上刻着古老而繁复的纹路,与荧在遗迹中见过的三块如出一辙。那些像是水流、又像是舞者般的图案在歌剧院的光线中泛着细微的蓝。
“遗迹的石板也有类似的纹路,但内容无法辨别。”荧开口,“那维莱特,能拜托你再解读一次吗?”
那维莱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双眼扫过每一道纹路,目光越来越深沉,如同海面下正在酝酿的暗流。
“这是水神与她的眷属们。”他低声道,像是在翻译一段早已被遗忘的祷词,“……纯水精灵,环绕在初代水神厄歌莉娅身旁。她们……被赋予人类的形貌。”
娜维娅屏住呼吸。
“化作人类?”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变成人类’。”那维莱特纠正,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是被允许以人类的形态行走于大地。但本质上,她们仍是纯水精灵,是水神的眷属。”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在石板最后几行纹路上凝住。
“而最后一段……被刻意磨损过。”
他抬头,看向芙宁娜。
“只留下两个字——「原罪」。”
歌剧院的温度仿佛骤降。
“原罪……”伊牙喃喃重复,瞳孔骤然放大,“是「水神的罪」……这个石板记载的,是初代水神厄歌莉娅的罪!”
那维莱特直起身,面朝整个歌剧院。
“这块石板与前三块共同构成一个预言,也构成一个关于‘罪’的记述。但具体内容,仍不完整。”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被告席后方响起。
那声音温柔、沉静,却像是从五百年的时光中跋涉而来,带着古老的水的吐息。
“既然最后一块石板已经归位。”
赛莉娜从阴影中走出。
她依旧穿着那件水蓝色的长裙,步伐不疾不徐,像是每一步都踏在静止的水面上。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灯光与尘埃,落在芙宁娜身上。
芙宁娜浑身一震。
像是被那道目光从溺亡的深渊中唤回,她的嘴唇颤抖起来:“赛莉娜……赛莉娜……我失败了……”
赛莉娜没有应声。
她只是走到芙宁娜身旁,温柔地、像母亲怀抱孩子一般,将那已经崩溃的人轻轻揽入怀中。
“你没有失败,我的小姐。”她低声说,“你从未失败。”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维莱特,面向娜维娅,面向伊牙,面向整个歌剧院中数百双眼睛。
“我以初代水神厄歌莉娅之造物的名义。”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将水神与枫丹的真相,带给诸位。”
全场无声。
那维莱特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微微颔首。
“请讲。”
赛莉娜闭上眼,再睁开时,她的眼中已涌起某种古老而庄严的光。
“一切,要从初代水神厄歌莉娅的第一个错误说起。”
“那个错误,造就如今所有枫丹人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