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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
两秒。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她的手指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溶解,没有消融,没有化作水珠从手掌上掉落。
狂喜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心头,几乎让她眼前发白。
“看!”
芙宁娜猛地将手从水中抽出,高高举起。水珠从她指尖滑落,每一滴都完好地落回容器中。
“我没有任何事情!”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却强撑着做出镇定的模样,朝四周展示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
“至少这已经可以排除我是枫丹人的可能性了吧?这就是证据,我是水神!”
民众席上有人松一口气,也有人露出困惑的神色。娜维娅站在原地,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眼底深处反而浮起一丝复杂的不忍。
“希格雯小姐。”那维莱特忽然开口,“请上台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带着美露莘特征的医生从审判庭侧门走进来,她抱着一只小型的诊疗箱,步伐轻盈地走到芙宁娜身边。
“芙宁娜女士,可以让我检查一下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吗?”希格雯仰起头,声音温和,带着医者特有的耐心与柔缓。
芙宁娜犹豫一瞬,但此刻她已没有拒绝的立场。
“可以。”
希格雯打开诊疗箱,取出几样精巧的仪器,开始对芙宁娜的手部皮肤、脉搏、呼吸频率进行快速的检查。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但对芙宁娜来说,却漫长得像是几个世纪。
希格雯收起仪器,转过身,面朝那维莱特和整个审判庭。
她的脸上仍带着温柔的笑容,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芙宁娜如坠冰窟。
“芙宁娜女士现在的皮肤状态和呼吸的急促程度都显示出——”希格雯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她正在受到胎海水的影响。程度与接触同等浓度胎海水后的普通人类一致。”
轰。
芙宁娜脑子里像是有东西炸开。
她张着嘴,瞳孔失去焦距,身体像是被抽走所有气力一般,踉跄着后退一步。
“怎么……可能……”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细若游丝。
希格雯朝她鞠躬,抱着诊疗箱安静地退下去。
娜维娅别开视线,闭上眼睛。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芙宁娜仍不死心,她撑着围栏站直身子,声音嘶哑地质问:
“可是我没有被溶解!没有被溶解还不能证明我并非普通人吗?你们自己也说过,枫丹人接触到原始胎海水会溶解……”
她几乎是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将这个问题当成救命稻草一般抛出。
娜维娅重新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怜悯,但更多的是坚定。
“最初我确实准备直接使用白淞镇附近的海水,因为我认为你必定会一如既往地选择逃避。”娜维娅一字一顿地说道。
芙宁娜愣住了。
“但最终,在大家的商量下,我们将其换成低浓度、不会溶解人类的海水。”娜维娅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几乎不可闻的叹息,“毕竟万一,哪怕是万一……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呢?”
她顿了一下,语气柔和几分,却像刀一样割在芙宁娜身上:
“就像我之前说的,大家都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溶解于胎海水。”
芙宁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只是我没有想到,一直选择逃避的你,居然会将守住神明假身份的重要性,放在自己的生命之上。”
娜维娅看着芙宁娜,眼神复杂,有敬意,有悲哀,也有不忍。
但唯独没有退让。
“芙宁娜女士。”她说,“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我们没有后退的余地了。现在的你,只有承认罪行和坦白真相两种选择。”
死寂。
整个审判庭死一般的寂静。
芙宁娜站在被告席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层用五百年时间精心维持的面具,此刻正在所有人面前一寸寸碎裂,没有留下一丝遮羞的余地。
“我是水神……”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哭腔,“我真的是水神!请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是水神!”
她的声音在审判庭中回荡,却没有人回应。
“请大家相信我啊!我没有骗你们!我不能说……但我真的是水神啊!”
芙宁娜的喊声从高亢到沙哑,最终化为无声的哽咽。她的肩膀剧烈抖动,泪水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成串滑落,滴在被告席的台面上。
那些曾经对她俯首称臣、将她奉若神明的民众,此刻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有怀疑,有失望,有愤怒,有悲悯。
唯独没有信任。
芙宁娜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世界在眼前坍缩成一片漆黑,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像从深水中传来。
只有被她视为救命稻草的话还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无论遇到再困难的境地,都要守住“水神”的身份。否则,计划就会失败。
她失败了。
五百年。
她坚守五百年的秘密,最终还是被撕开一道口子。
计划失败,预言将无可避免地降临,整个枫丹都将因她的无能而毁于一旦。
那种绝望如灭顶之潮水将她吞没,让她无法呼吸。
“我以最高审判官的名义,认定芙宁娜以人类的身份伪装神明,欺瞒民众……”
那维莱特的声音在审判庭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芙宁娜心口上的重锤。
“……有罪。”
她听见,又好像没有听见。判决的内容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交由「谕示裁定枢机」进行最后的定夺。”
那维莱特宣判完毕,谕示裁定枢机随之启动。整座庞大的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蓝色的光芒在核心处流转。
所有人都抬起头,等待那最终的裁决。
谕示裁定枢机缓缓运作。
那维莱特从机器中取出裁定书,展开。
“根据「谕示裁定枢机」给出的结果,我宣判——”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娜维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那维莱特。难道……谕示裁定枢机要宣判芙宁娜无罪?那样的话——
但那维莱特的表情,却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困惑与凝重。那不该是无罪释放时应有的表情。
他微微蹙眉,重新看向裁定书,目光在上面定格数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像在确认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水神——有罪。”
民众席上发出如释重负的议论声。
然而那维莱特顿一顿,继续宣读:
“死刑。”
整个审判庭像是被冻了一般。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全都在这一刻凝固。
芙宁娜没有反应。
她仍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中,像是已经任何事都已经听不见。
伊牙瞳孔剧震,猛地转头看向荧。荧的脸色也瞬间沉下来,派蒙捂住嘴。
阿蕾奇诺微微眯起眼,神色不明。
罗莎琳则轻轻笑一声:“死刑?对神明?果然还是得多出来看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那维莱特合上裁定书,低下头,海蓝色的眼睛看向被告席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没有再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见,他握着裁定书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