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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君璃挑眉,“那大侠可得保护好夫人才是。”
君莫离哈哈一笑,牵过缰绳,扶君璃上马。
他自己则步行牵马,两人一马,沿着竹林小径缓缓向外走去。
晨光渐亮,雾气渐散。轻策庄的农人们开始一天的劳作,田垄间传来鸡鸣犬吠之声,炊烟从茅屋上升起,在晨风中袅袅飘散。
没有人注意到这对夫妇的离开,就像没有人会特别注意一片竹叶从枝头飘落。
走出轻策庄的地界,眼前便是一条岔路。左边通往璃月港的方向,右边则是向西的山道。
君莫离在岔路口停下脚步,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似乎在认真思索。
君璃在马上含笑看着他,也不催促。
片刻后,君莫离忽然抬手指向右边:“走这边。”
“为何?”
“方才有一阵风从右边吹来,闻着有桂花的香气。”君莫离理所当然地说,“这个时节还有桂花,定是个好去处。”
君璃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就知道,这人根本没有周详的计划,完全是脑子一热跑出来。
但她也不说,只是轻夹马腹,任由君莫离牵着马,沿着那条山道缓缓前行。
这一路,当真便是红尘作伴,走到哪算哪。
他们没有御剑凌空,也没有动用缩地成寸的神通。君莫离牵着马,君璃偶尔下马与他并肩步行,两人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遇到岔路便随意选一条,遇到城池便进去歇歇脚,遇到荒野便寻一处背风的山坡露宿。
有时天色将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人便在山溪边生一堆篝火。
君莫离去林中猎一只野兔或是山鸡,剥洗干净的功夫君璃已经采上些野葱野蒜回来。
架在火上烤得油脂滋滋作响,撒上一把粗盐,便是一顿晚饭。
君璃虽是剑灵之身,无需进食,却极喜欢这样的烟火气。
她坐在篝火旁,看着君莫离专注地翻转着烤架上的野味,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几道刻意伪装的皱纹映得忽明忽暗。
“看什么?”君莫离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笑问。
“看你。”君璃坦然地承认,接过他递来的一只烤得金黄的兔腿,咬一口,“好吃!”
“那是自然。”君莫离自己也撕下一块肉,“当年和大哥走镖在野外风餐露宿时,可都是我在做饭的。”
两人就着星光与篝火,分食一只烤兔,偶尔说几句闲话,偶尔只是安静地坐着。山间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
几日后,两人来到一座小城。
君莫离找一家客栈安顿好马匹,便拉着君璃去城里最热闹的酒肆。
这酒肆不大,却挤满三教九流的人物——有走南闯北的商贾,有押镖的镖师,有刚从矿上下来的苦力,也有几个佩刀带剑的江湖人。
君莫离寻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上两碗烈酒,一碟卤牛肉,一碟花生米。
“二位客官,面生得很,是打外地来的?”店小二端上酒菜,热络地搭话。
“从北边来。”君莫离笑道,端起酒碗大喝一口,啧啧两声,“好酒。”
“那是!咱这儿的烧刀子,远近闻名!”店小二得意地说,“客官这是要去哪儿发财?”
“走到哪算哪。”君莫离说得随意。
店小二一愣,大约是没见过这样没有目的地的旅人,但很快便笑着招呼别的客人去。
君璃端着酒碗,小口抿着,目光扫过酒肆中的人群。
她虽然是剑灵,但跟在君莫离身边多年,早已习惯人间的市井烟火。
此刻听着周围的粗豪谈笑声,看着那些或疲惫或张扬的面孔,倒觉得比在竹林里清修有趣得多。
忽听得邻桌一阵喧哗,几个镖师模样的人正在高声谈论着。
“那伙盗宝团霸着黑风坳大半年,过往的商队不交买路钱就别想过去!我们镖局上个月走一趟镖,硬是要被讹诈五千摩拉才允许通行!”
“千岩军呢?不管?”
“管,但难管!那伙盗宝团里头有练家子,听说年轻时是在哪个宗门学艺的外门弟子,会几手真功夫。”
“寻常士兵去也是送死。这一代的天凤轮羽还没选出来,千岩军调动全得看上面,等上面查清楚,派高手来,黄花菜都凉喽!”
君莫离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与君璃对视一眼。
君璃从他眼中看到那抹熟悉的光芒。
当年她初识君莫离时,他便是这般——听闻不平事,眼中便会亮起这样的光芒。
不是那种义愤填膺的激愤,而是一种更沉静的、仿佛是剑匣中的长剑感应到出鞘契机一般的锋芒。
“想去看看?”君璃放下酒碗,轻声问道。
君莫离笑笑,仰头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反正顺路。”
君璃弯起嘴角。这人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哪来的“顺路”一说?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点点头:“那便去看看。”
两人付清酒钱,问明黑风坳的方向,便直接牵马出城而去。
黑风坳在灵渠关旁边的山沟,地势险要,是从北面进入璃月腹地的必经之路。
原本这里有官道通行,但自从那伙盗宝团盘踞之后,商队宁愿绕远路也不敢从这里经过。
君莫离和君璃到达黑风坳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山石染成暗红色,山坳入口处果然设着路障,几个手持刀枪的盗宝团地守在两侧。
见到有人靠近,为首的一个壮汉立刻提起刀迎上来。
“站住!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壮汉粗声粗气地喝道。
君莫离停下脚步,将马缰交给君璃,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听说你们这里有位练家子?”
壮汉上下打量他一眼,见来人不过是一个牵着马的中年汉子,虽然背着剑,但那剑鞘破旧得很,不像厉害人物。
于是嗤笑一声:“你管得着吗?要么交钱,要么滚蛋!”
君莫离也不动怒,只是缓缓将背上的长剑解下,握在手中。
“叫你们那位练家子出来。”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就说,有客来访。”
壮汉被他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退一步。他咽一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嚷嚷道:“你、你等着!”转身便往山坳里跑去。
不多时,一个身穿劲装的中年人从山坳中走出来。此人步伐沉稳,目光锐利,腰间挎着一柄厚背砍刀,果然有几分修为在身。
“谁找我?”劲装中年人目光落在君莫离身上,眉头微皱。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灰衣剑客的深浅,但多年行走江湖的直觉告诉他,来人不好惹。
“听闻你仗着几手功夫,在此拦路劫财。”君莫离缓缓拔剑出鞘,剑身在夕阳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劲装中年人面色一变,手按刀柄:“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此事与你何干?”
“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君莫离笑笑,“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剑光已起。
这一战并不激烈。
那位自称曾是宗门弟子的山贼头目,在君莫离面前只能走三招。
第一剑,他的砍刀脱手飞出;第二剑,他踉跄后退,肩头中剑;第三剑,剑尖已经抵在他的咽喉。
君莫离收剑入鞘,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山贼头目,摇摇头:“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占山为王?”
盗宝团头目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再也不敢了!”
“收拾东西,带着你的人离开此地。”君莫离淡淡道,“若日后再让我听说你在何处作恶——”
“不敢!绝对不敢!”山贼头目连声保证,爬起来便招呼手下收拾细软,连滚带爬地逃下山去。
夕阳余晖中,君莫离回到君璃身边,接过马缰。
“三招。”君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对付这些货色,剑主你倒也好意思拔剑。”
“总得出出汗。”君莫离笑道,牵起马继续往前走。
君璃摇了摇头,跟在他身旁。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一眼那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山坳,忽然轻轻一笑。
这便是她的剑主。明明已经站在极高的境界,却依然愿意为最寻常的不平之事拔剑。
不是因为那些对手值得,而是因为在每一个不平的背后,都有一个需要被守护的寻常百姓。
两人继续前行。此后一路,凡听闻何处有恶霸欺压良善,君莫离便会去走一趟。凡遇到山贼劫道、贪官鱼肉百姓,他便会拔剑。
他从不留名,也不张扬。打完便走,就像所有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江湖上消息传得快。
最初是那些被他救过的商贾镖师在酒肆中说起——有个背剑的灰衣剑客,身边跟着一位骑马的端庄夫人,剑法通神,专管不平事。
后来消息越传越广,有人说那剑客是某个隐世宗门的高手,有人说他是一位厌倦江湖恩怨的前辈名宿。
也有人开始称他们为“风尘双侠”。
这称呼传进君莫离耳中时,他正在一处小镇的茶棚里喝茶。
邻桌的茶客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风尘双侠”的最新事迹。
说的是前几日在某县,那位背剑大侠如何在一盏茶的功夫里就收走一座小县城里鱼肉百姓的恶吏。
“那剑光,据说快得跟闪电似的!”茶客说得眉飞色舞,“那恶吏养的十来个打手,还没看清人影呢,就被打得满地找牙!”
君莫离低头喝茶,面色如常。
君璃坐在他对面,掩着嘴偷笑。
“笑什么?”君莫离压低了声音。
“笑你。”君璃放下茶杯,眼中含着促狭的笑意,“大名鼎鼎的风尘双侠,如今在这茶棚里喝一文钱一碗的粗茶,连个认出来的人都没有。”
“认不出来最好。”君莫离也笑,“清静。”
他端起茶碗,目光越过碗沿,看向茶棚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些寻常百姓的脸上,有疲惫,有忙碌,有忧愁,也有平凡的喜悦。
而他知道,在这些人看不到的地方,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不是因为他一个人的剑,而是因为每一个愿意拔剑的人。
君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轻声说道:“剑主。”
君莫离看向她。
“这次回去……我们要不……要一个孩子?”
——题外话
游戏里只有璃月港的一座城,但我寻思现实世界的璃月地大物博,多点城市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