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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靠在沙发背上。
“张导是第五代导演里最有辨识度的那个，他的强项从来都不是讲故事，而是画面。”
“色彩、构图、空间、氛围，这些东西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天赋，他是摄影出身，看东西的方式和其他导演不一样。”
杨米点了点头，这些她当然知道。
“那他早期为什么那么牛逼？”
周游抛出这个问题之后自己回答了。
“因为有人帮他补了短板。”
“《活着》的底子是余华的小说，《红高粱》的底子是莫言的小说，《大红灯笼高高挂》是苏童的。”
“这几位作家提供了什么？提供了人物，提供了故事骨架，提供了整部作品的思想内核。”
“张导要做的事情，就是用他最擅长的视觉能力，把这些文学文本变成影像。”
“文学是地基，电影美学是建筑。地基够扎实，那剩下无非就是盖什么的问题了，恰好这是张一谋导演的强项。”
“那后来为什么感觉不一样了？”
“因为地基没了。”
“你现在去看他后期的作品，脱离了那些顶尖的文学原着之后，他的很多项目要么是原创剧本，要么是类型改编，故事层面的厚度天然就差了一截。”
“不是说这些剧本不好，而是达不到余华莫言那个级别的文学水准，那人物的复杂度和故事的重量自然就跟着下来了。”
周游说到这停了一下，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
“当然了，这不能光怪他一个人。”
“第五代导演那批人的巅峰，本身就是特定时代的产物。”
“八十年代什么环境？整个社会都在做文化反思，文学界大量反思国民性，反思历史创伤，那时候的文学土壤厚得不得了。”
“张导他们就是在这个土壤上长出来的。”
“可这个土壤今天还有吗？”
周游摇了摇头。
“当代文学很难再产出当年那种又适合影像化，又有厚重批判性的长篇故事了。”
“而且大众的观影需求也变了，当年的观众愿意在电影院里面接受压抑的，悲剧的，让人不舒服的故事，今天呢？今天的主流大片观众要的是情绪爽感，正向结局和强娱乐性。”
“你让我拍这种，我也不大敢拍，最多就是嵌套《海边的曼彻斯特》那种故事，讲述时代悲剧……不大被人接受，要是换成这种类似个体悲剧的故事，更落地一点，反而更好。”
“所以第五代整体都很难再复制当年的高度，这不是张导一个人的问题。”
“那他现在就不行了？”
艾米妈妈没忍住问道。
“不是不行。”周游说道，“他的作品大多都是合格的，《一秒钟》，《悬崖之上》，《狙击手》……这些都是完成度很高的作品。”
“他的能力没有退化，至少核心能力没退化。”
“但大家对他的期待是什么？是《活着》，是《红高粱》，是那种能留在电影史上的作品。”
“拿这个标准去要求他每一部作品，那肯定觉得他不行了。”
“可你换个角度想，全世界有几个导演能做到每部作品都是传世经典？”
周游说完看向杨米，发现杨米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行自己，周游乐了，然后说道：“我也不行，说不定这片就是个烂片呢？”
话音落下，在座的几个人明显不太相信周游这话。
毕竟也都是演员了，很多时候演员们从围读会的时候大概就能判断出剧本的质量，之后无非就是导演的能力，演员的能力和剧组团队的能力了。
但剧本质量好，底肯定是给托住了，就像周游刚才说的那样。
“现在说回你这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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