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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在阮朔的身上短暂飘过,沈长淮眼底闪过挣扎,嘴唇动了动,却怎么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一次得知张起灵身边出现了一个白发蛊师的时候,他心里是担忧的。
苗女死后所留下的那些蛊虫在通道中繁衍出了一种似蛇又似蜈蚣的怪物,那怪物的毒人沾之即死,即便是他也不敢轻易靠近。
从解暮霭手中获得的古书也很怪异,每次拿在手中,他都会感到浑身被阴寒的气息包裹,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可见,蛊师若想报复谁,那人的结局必然惨烈。
但他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拦两人越走越近。
而今,知道张起灵和眼前这位南迁一脉的圣子互为真心,他就算是有些难接受,也不得不接受。
看着沈长淮一改记忆画面中的冷漠自封,变得和最开始在玄武墓下见到的大祭司有几分相似时,都带着‘事近终了、可死矣’的灰败气质。
阮朔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眼皮望向沈长淮。往日里覆着冷漠神色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薄怒。
“为什么不杀光他们?”
沈长淮微怔,就听阮朔再问:“杀了你哥哥的是你吗?杀了你母亲的是你吗?杀了你父亲的是你吗?害死了我阿哥父母的是你吗?”
“明明都不是,为什么你会觉得你该死?”
或许是从没想过自己会阅览这样一段漫长而痛苦的人生。或许是经历的太少,对于感情方面他始终是个刚入门的新人。又或许是有实力后嚣张惯了,没想过隐忍。
导致阮朔根本无法理解,沈长淮的脾气为什么会这样好。
有人害死了自己的哥哥,他不主动出去寻仇。
有人杀了自己的母亲,他依旧不主动出去寻仇。
身边人一个个都被旁人害死,若换作自己,那些参与过谋害的人,即便是同族,也休想过的安宁。
就该全部杀了才对。
他倒好,不仅没有将仇人找出来除之而后快,还忍下所有的仇恨与愤怒,隐藏在仇人之中,为仇人做事。
真废物。
偏偏这样的废物和阿哥有些关系,不能直接弄死。
越想。阮朔心里就越不爽。
被阮朔这么一问,沈长淮有些语塞。
他不知如何回答阮朔的问题。
诚然,最该死的都是那些害了自己至亲的仇人,可……自己有什么资格一直苟活。
眼看着沈长淮低垂眼眸,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阮朔心底那点微薄的怒意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燃着火焰的木炭一样,蹭的拔高。
“我真的很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表现出这副模样。”
他起身,三两步就走到了床边,一把揪住沈长淮的衣领,迫使沈长淮与自己对视。
“过不了几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都会出现在这座雪山。你若真想死,我现在就能帮你。”
“但我不会破坏你的身体,我会让我的蛊吃掉你一半的脑子,让你变成有意识却再也不可能自由行动的活傀儡。”
“等所有该死的人都死了,我会把你封印在那费尽一切心机和手段都要守护的那扇假青铜门里。”
说着,阮朔语气古怪了起来,“只是那时候,所有你厌恶的、憎恨的人,都会一起,陪着你。”
“而你,将在我的控制下不断回忆着你记忆中最深刻的片段。”
“在黑暗之中,你会永远感受到你的仇恨、你的愤怒、你的无能,在你的胸腔里沸腾。而那时,你只能看见一张张自己讨厌的脸。”
“真是……”
“哈哈,想想就让我觉得快乐啊。”
像是在等待主人最后口令一样,阮朔袖口里藏着的几只尸蛊翅膀微微张开、合拢,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清冷矜贵的声线落下,字字挟着让人骨头都要被冻酥的威压。
看着眼前这张俊美似妖的脸,沈长淮只觉得,自己绝对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