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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桌上铁马浑然世事,低头啃食咀嚼声,和电视机内持续流淌的新闻播报声,清晰撞入耳膜,愈发衬得客厅气氛沉凝压抑。
青烟一缕缕盘旋升腾,缠在老旧客厅的电灯边缘,缓缓晕开薄雾,将两张神色凝重、满心纠结的老人面容,衬得愈发晦暗难辨。
两位一辈子沉浮中枢、见惯政海风浪的老者,全然没了方才议政时的沉稳从容,皆是垂眸沉默,指尖香烟燃至半截,烟灰簌簌掉落,也浑然不觉。
这可不是一时兴起的岗位调动,而是赌上两大家族半生根基、后辈前程、派系站队的豪赌,二人根本无法立刻决断。
李老爷子指尖摩挲着烟蒂,眉心拧成深深的沟壑,面色沉沉,满是犹疑挣扎。
他自建国起便扎根京津政坛,人脉、门生、派系根基、沉淀数十年的资历威望,尽数扎在北方,一朝南迁,等于割舍大半半生心血。
良久,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滞重,满是进退两难。
“话是这个道理,可步子太大了。我今年五十九,你外公也五十七,大半辈子深耕北方官场,圈子、人脉、嫡系部属全都在北方腹地。贸然请调南下,等于自断深耕多年的仕途圈层,从头开荒。”
“更何况如今中枢表决,近六成元老反对特区改制,咱们李家、苏家若是主动请缨南下,就是公然站队改革派。万一特区失败,上头为了平息舆论,最先舍弃的就是南下干部,届时两大家族会直接被边缘化,后辈再无出头之日。”
这份顾虑,沉如千斤巨石。官场从不只看时局,更看人情派系、后路安稳。
一旁苏老爷子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沙发椅背上,眼底锐气褪去,只剩老成的纠结,语气迟疑放缓。
“小七,外公懂你的眼光。你能在港岛打下那么大的基业,眼光和远见自然不会差。”
“可你要明白,咱们这类体制世家,最怕从不是吃苦开荒,而是站错队、押错风。如今北方政局稳固,按部就班熬资历,子孙平稳保底无忧。南下是逆天而行,是逆势站队,太险了。”
他抬眼看向电视里满目滩涂荒地,眼底满是顾虑。
“眼下南方沿海交通闭塞,民风杂乱,侨商鱼龙混杂,治安、国资、口岸管理乱象丛生。上面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不是愚钝,是人人都懂,这是烫手山芋。”
“守北方,稳!赴南方,险。一稳一险,太难抉择。”
两位老者轮番开口,句句都是顾虑,字字皆是牵绊,没有否定金戈的判断,只是放不下家族安稳、放不下半生根基,陷入极致的摇摆犹豫之中。
一旁其余家属大气不敢喘,静静看着两位定夺家族走向的老人面露难色,进退维谷。
金戈坐姿端正,脊背松弛却自带定力,没有急于辩驳,先是给几位长辈的杯中添加了一些热水,随后才继续轻声劝解道。
“外公,李爷爷,我从来不是让二位孤注一掷、全盘南迁。”
“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双线布局,留足后路。”
“北方根基不动分毫。嫡系门生、老宅人脉、职务全部保留,只抽调家族中层骨干、年轻后辈,请调南下任职。”
“老一辈留守北方稳住派系基本盘,年轻人南下建功,进退有度,从不会自断后路。”
“另外,这不还有我来吗?只要咱们入局特区口岸国资管理,即便后续朝堂风向微调、特区短暂承压,我名下港资企业,可以合规入驻特区纳税建厂,兜底地方营收,稳住南下干部政绩,绝不会让二位沦为朝堂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