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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右臂死死撑住沙壁,断腕处不断涌出水流试图稀释周围的沙子,但安渡的赐福太强了,那些沙子像生命一样缠绕上来。封住他的口鼻,灌进他的眼眶。
视野陷入黑暗。
听觉也被沙粒堵塞。
白谦默的世界只剩下触觉,沙粒挤压皮肤的压迫感,断腕处沙粒侵入血肉的灼烧感,以及胸腔里越来越稀薄的氧气带来的窒息感。
他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白谦默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掐灭。
白谦默放弃了与沙子的对抗,不再试图稀释沙子,不再试图挣脱漩涡,而是将自己彻底液体化,主动融入沙粒之间的每一处缝。
安渡感觉到自己的沙子里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意识,那个意识正在从内部瓦解他的赐福结构,像是用一把细针一根一根地挑断他编织的绳结。
安渡低吼,“你这个疯子!”
安渡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崩解,白谦默的意识正在篡改他身体里沙粒的归属权。
那些原本属于安渡身体一部分的沙子,正在被白谦默强行剥离。
惊慌从安渡眼中一晃而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白谦默不是在战斗,他是在献祭自己的意识,用自己的精神作为燃料,强行入侵另一个素赐福者的核心。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双方的精神会在这种粗暴的融合中相互湮灭,最终谁也无法保持自我,化作一团无意识的混沌物质。
但白谦默不在乎,他的意识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安渡的身体内。
安渡的过往像碎片一样在白谦默的意识中闪过。
二十八次试炼的绝望与恐惧,每次从试炼中活着走出来时那种劫后余生的空虚,成为董事后日复一日的享乐与麻木...
大量的记忆接管,也让白谦默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安渡抓住了这个空隙,他用残存的意志,将所有的沙子凝聚成一根“针”,刺入白谦默意识的核心。
白谦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身体从沙海中炸出,浑身浴血,左臂、右腿、半截躯干都在这场意识战争中彻底损毁。
白谦默如烂泥般摔在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沙地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渗血。
安渡也不好受,身体几乎完全沙化消失,只剩下头颅和半截胸腔勉强保持着人形,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扩散。
白谦默趴在地上,用仅剩的右臂撑着身体,艰难地抬起头,他的右眼没了,左眼也只剩下一道缝,鲜血糊满了整张脸。
安渡一边咳出沙子,一边笑,“你这个疯子,你和夏荷一样都是疯子!”
安渡也窥视到了白谦默的记忆,这个从小到大生活在“地狱”的男人,能成长到这个地步简直就是个奇迹。
“疯子不好吗?只有疯狂,才能推动着我前进。”白谦默支撑不住,仰躺在了沙地上。
“你们是觉得这个世界还不够疯吗?”
“我觉得对于世界而言,疯子多多益善。”
“是吗?你这样倒是让我很好奇,你们究竟能走到哪一个地步。”安渡的半截胸腔裂开。
石化的四分之一罗盘从血肉中掉落出来。
而安渡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变化在崩解,从边缘开始化为最细小的沙粒,被海风吹散。
“我只不过是想要陪着我爱的世界一起毁灭,为什么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安渡的声音逐渐放轻。
“你爱的世界,也是我们爱的世界。”
“但这个世界对你而言不应该是‘地狱’吗?”
白谦默仰面看着天空上的破洞,“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所以这个世界还不是地狱。”
“但这个世界终将会成为地狱,希望到时候你们不会无能为力...”
安渡彻底随风飘散。
没有鲜血,没有残骸,一个完成了二十八次试炼,拥有百分之百完成率,被称为“把理智踩在脚下”的董事,就这样化作了海风中飘散的沙粒。
白谦默深吸一口气,缓缓拖着残缺的身体爬向罗盘。
直到他把罗盘护在了怀里。
白谦默一个人趴在殷红的沙地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虽然遍体鳞伤,但他却还活着。
“狗日的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