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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壁上的岩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石块砸在钢梯上，砸得钢筋弯曲变形，焊接点迸出火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周建华被苏铭护在岩壁与身体之间，可即便如此，震荡波也让他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鼻子和耳朵都渗出了血。
他甚至怀疑自己会被活活震死在这半空中。
死不可怕，这么死太惨了。
被手雷炸在封闭空间里，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李坤……张建安……*********们妈……”他在心里疯狂咒骂，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震荡一波波袭来，意识一阵阵发黑。
苏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用后背和肩膀扛住了大部分飞溅的碎石和冲击波，双层防弹插板挡住了弹片，可巨大的震荡力是挡不住的。
头波爆炸过来的时候，他胸口猛地一闷，喉咙里涌上腥甜，嘴角渗出血沫。
左臂的伤口被震得再次撕裂，血瞬间浸透了绷带，顺着胳膊往下流。
而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钢梯剧烈晃动，他攥着钢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咔咔作响。
整个竖井都在抖，头顶的碎石像暴雨似的往下砸，打在头盔上、肩膀上，钝痛一阵接着一阵。
可他没松手。
不仅没松手，还把周建华尽量往岩壁死角里塞。
这个人证不能死。
死了，很多线索就断了。
爆炸还在继续。
李坤和张建安像疯了似的，一枚接一枚地往下扔。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片，整个竖井仿佛都在震颤。
浓烟顺着井壁往上涌，混合着硝烟味、岩石粉尘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井底下已经彻底看不清了，全是灰白色的烟雾，连钢梯的轮廓都模糊了。
“我看你死不死！”李坤扔红了眼，又拿起一枚，咬着牙拔掉保险销丢下去，“敢跟我们作对！敢坏我们的事！炸死你个王八蛋！”
张建安也扔了两枚，胳膊都有点酸了，看着井口滚滚冒出的浓烟，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行了吧？”张建安喘着气，“六枚手雷，还是在竖井里，别说他一个人，就算是一头熊也炸碎了。肯定活不成了。”
李坤盯着井口看了几秒，里面只有爆炸后的余响和碎石掉落的声音，再也没有半点人声。
他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总算解决了……”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心有余悸，“这姓苏的，简直是个怪物……好在吕家有先见之明，备了这些东西。”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张建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赶紧走！等天亮了山里就有人了，容易暴露。周建华虽然没了，但硬盘在我们手里，一样能跟吕总交代。”
李坤点点头，最后往井里看了一眼。
浓烟滚滚，深不见底。
就算苏铭真的命大没炸死，也肯定重伤，爬不上来了。
“走！”
两人拎着剩下的枪械和手雷，快速回到车上。
越野车再次发动，引擎轰鸣着，一头扎进了西边的密林深处，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里。
井口的脚步声和引擎声渐渐远去，竖井里的爆炸声也停了。
可余威还在。
烟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呼吸里全是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岩壁还在簌簌掉渣，细碎的石子落在头盔上，噼里啪啦响。
周建华昏昏沉沉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
他鼻子里流着血，脸上沾着灰和碎石屑，样子狼狈不堪。腹部的伤口因为震荡又裂开了些，血渗得更快，浑身都疼，骨头像散了架似的。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六枚手雷在封闭空间里连环炸，正常人早就粉身碎骨了。
可他还活着。
因为身前挡着个人。
周建华艰难地抬起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苏铭宽阔的后背。
在最后时刻，苏铭为了让周建华不被炸死，竟干脆让其护在了身后。
苏铭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墙，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弹片和大部分冲击波。
作战服上沾了不少碎石渣，左肩的绷带红得发黑，血还在往下渗。
“你……”
周建华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连自己都听不清。
苏铭没回头，先松开攥着钢梯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刚才攥得太用力，指腹都磨破了，沾着血和铁锈。
他咳了两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腔里钝痛得厉害。
爆震伤是跑不掉了，好在骨头没断，内脏也没大出血，系统强化的身体扛住了大部分冲击。
换作普通人，这么近距离的连环爆炸，早就内脏破裂死透了。
“没死就别废话。”
苏铭声音有点哑，带着硝烟的沙哑。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抬头望向井口。
井壁被炸得坑坑洼洼，好几处钢梯都变形了，焊接点崩开，斜斜地挂在岩壁上。
再往上，有几段钢梯直接被炸飞了，空出两米多的缺口，光秃秃的岩壁，没地方落脚。
李坤和张建安倒是狠，直接把路都炸断了。
想上去，就得徒手攀岩壁。
苏铭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周建华。
这人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再耽误下去，腹部流血加上爆震伤，说不定真会死在这儿。
他没犹豫，伸手抓住周建华的后领，将人往上提了提，换了个更稳的姿势固定在自己身侧。
然后伸手摸了摸被炸变形的钢梯，确认还能承重，便开始慢慢往上挪。
烟雾慢慢散了些，能见度稍微好了点。
每往上爬一级，都要先试探钢梯牢不牢固。刚才的爆炸毁了近三分之一的梯段，很多地方只能用指尖抠着岩壁的缝隙借力，难度比刚才大了不止一倍。
周建华被他带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感觉到身体在缓慢上升。风灌进衣领，带着硝烟和山林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几分钟前，李坤还想一枪打死他；现在，要抓他的警察，却在拼命护着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