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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丹的脸色很复杂。
不是生气，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一眼读懂的东西。
张淑芳在心里飞快地判断了一下何丹的情绪，然后连忙朝陈景跟何楚薇招手。
“先过来先过来，别站在那里，把光都挡了。”
“坐下来说，坐下来说。”
陈景拉着何楚薇重新在桌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的手在桌下还紧紧握着，谁也没有松开。
何楚薇低着头，脸烧得厉害，后颈的碎发被汗水黏在了皮肤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到像是刚跑完一整个八百米。
但她不后悔。
她甚至觉得，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站起来，还是会用这种方式把这句话说出来。
陈旺生把面前那杯酒端起来，没喝，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
他看了何昊一眼。
何昊靠在椅背上，用了好一会儿才从刚才那个画面里缓过神来。
他看着陈景，脸上慢慢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复杂，有惊讶，有感慨，有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两个有猫腻的了然.
也有一个父亲在女儿长大成人之后的某种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欣慰。
他端起酒杯，朝陈景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嗓子里还带着酒意烧出来的沙哑。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小口，然后把目光从陈景身上移到何楚薇身上。
他看女儿的眼神比刚才更柔软了一些。
眼角那条因为常年眯着眼看图纸而长出来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你们俩从小一块长大，天天往一块凑。”
“楚薇你小时候受了委屈，第一个找的不是我，也不是你妈，是陈景。”
“那时候我就想，这丫头以后怕是得便宜了这小子。”
“现在倒好，真便宜他了。”
何丹在旁边轻轻拍了一下何昊的胳膊，低声说你会不会说话。
但她自己的眼眶却有些泛红。
她不是不同意，她就是觉得太快了。
好像就在昨天，何楚薇还穿着小学校服在楼下跳皮筋，陈景蹲在旁边给她的皮筋打结。
好像就在上个月，何楚薇还抱着碗筷在厨房里跟她学做辣椒炒肉。
一转眼，女儿就长这么大了，大到已经可以站在所有人面前，大大方方地宣布自己谈恋爱了。
陈景把何楚薇的手在桌下又握紧了一些。
他看着何昊，又看了看何丹，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喝酒之后的飘，也没有被情绪裹挟之后的高亢。
就是很踏实、很认真地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的事实。
“何叔，何姨，我们在一起不是过家家，是认真想了未来的。”
“虽然现在谈这些还有点早，但我还是想说，我会一直对楚薇好的。”
他说到我会一直对楚薇好的的时候，何楚薇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握住他。
她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两片小小的扇形阴影，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