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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九，洪昌的清晨终于放了晴。
连续好几天的阴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照在鼎锋那一排排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路上没什么车，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枝头飞下来。
在路边早餐摊炸油条的香气里蹦蹦跳跳地觅食。
陈景七点半就起了床。
何楚薇今天上午有四节英语课，是寒假班的最后半天。
培训机构的排课表本来排到了大年三十上午。
是她跟组长磨了很久，说家里实在等不了。
组长翻了好一阵子排班表，才勉强同意把她的下午课调给另一个留洪昌过年的老师。
条件是上午四节必须上完。
她应得很干脆，四节就四节，上完就走。
陈景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亮了。
何楚薇正站在灶台前面，围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把昨晚剩的排骨汤热在灶上。
蒸锅里温着两个包子，豆浆机刚跳成保温的绿灯。
“你怎么起这么早。”
“昨晚备课备到十一点多，多睡一会儿也行，早饭我来弄。”
何楚薇笑道。
“睡不着。”
“今天要回家。”
陈景把豆浆端起来几口喝完，包子也是直接带在身上，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走，先送你去上课。”
“上完课我们就出发，晚饭前能到家。”
何楚薇的课从八点半上到十二点十分，四节连排。
陈景把她送到培训机构楼下，看着她推开玻璃门快步走进电梯间，然后打了把方向盘，往市中心最大的那家百货超市开去。
年货这东西，家里肯定已经备了不少。
张淑芳每年过年都会提前好几周开始囤东西，腊肉香肠自己灌，饺子包子提前包好冻在冰箱里，瓜子花生糖在茶几上摆好几盘。
但陈景知道，老爹老妈那一辈人节省惯了。
舍得买的东西永远是实惠耐吃的。
那些稍微贵一点的、包装精致一点的、看着撑场面的东西。
他们一定不舍得买。
他今天就是专门来买这些他们不舍得买的东西。
百货超市的一楼年货专区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色灯笼和“恭贺新禧”的拉花。
促销员穿着统一的大红围裙，站在堆成小山的年货礼盒旁边卖力吆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干果、腊味、糖果和新年装饰品塑胶味的复杂气息。
陈景推了一辆购物车，先从干货区开始。
干墨鱼，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每只都很大。
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白霜，那是墨鱼本身的盐分析出来的自然色泽，不是发霉。
他拿起来凑近闻了闻，海腥味醇厚而不刺鼻。
张淑芳每年过年都舍不得买这种大的，说几十一斤太贵。
陈景拎了好几只放进购物车里，旁边一个正在挑虾皮的大妈看了他一眼。
嘴里念叨着后生真舍得，这墨鱼一只就得一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