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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在这一系列惊险刺激的逃亡初期，洛加的内心活动还完全停留在“震撼”与“敬畏”交织的纯真阶段。他惊觉自家老师不仅有着掏不完的底牌，而且总能在这种十死无生的绝境中，面不改色地给他露一手堪称神迹的绝地反击。
但很快，由于洛加骨子里渴望抓住信仰寄托的本性，加上接连的成功传送，这种震惊迅速蜕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依赖。
紧接着又在现实的压迫下，变成了火烧眉毛的焦急。
“快快，老师，法阵还没好吗？虚空鲸都快追到宏炮的有效射程之内了！”
洛加一边像个急需安全感的孩子，急吼吼地向利亚确认施法进度；一边大声向全舰队下达指令，命令离得最近的四艘战斗驳船调转炮口，准备一旦进入打击范围，就对着后方那团遮天蔽日的恐怖肉壁展开全火力覆盖炮击。
不管那些炽热的光矛和重型宏炮到底能不能打穿虚空鲸的表皮，反正先射了再说，至少这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声能给船员们提供一点微薄的心理安慰。
“站稳了——走你！”
伴随着利亚的一声轻喝，那扇象征着生路的金色大门再次于混沌的亚空间中绽放。又一艘庞大的战斗驳船被顺利地送回了科尔奇斯星系。
如法炮制，一艘接着一艘。
随着每一次精准的跳船和传送，留在亚空间中的远征军舰船数量锐减，目前已经不足五艘。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然而，当利亚准备故技重施，拯救倒数第四艘舰船时。半空中刚刚勾勒出一半的法阵幻影剧烈地闪烁了两下，化作一滩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老师？出什么变故了？亚空间风暴屏蔽法术了吗？怎么不继续传送了？”
“没油了。”
利亚散去手上的法力残余，两手一摊，表示地主家现在是真的没有一点余粮了。
说白了，就是利亚的神力储备在连续的挥霍后已经见底。
她现在必须等待普通的奥术点数重新转换为高阶神力。但这种能量转换速度有限制，完全快不起来。
“啊？那……这油要怎么加？”
“等一天吧。让我缓缓，明天准时满血复活。”利亚的语气倒是还算轻松。
看着探测器上再次逼近、甚至已经张开深渊巨口的虚空鲸阴影，洛加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继续跑呗。
他果断接管指挥权，命令剩下的四艘战斗驳船将护盾开到最大，引擎过载，继续在亚空间中全马力逃窜。
安排好一切规避路线后，这位基因原体直接在舰桥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盘腿一坐，摆出了一副要和利亚彻夜长谈的架势。
舰桥上的船员们虽然不明白基因原体在这个生死关头有何打算，但想着原体在经历了连续的精神高压后可能需要冥想或休息，便十分有默契地保持了安静，没有任何人上前打扰他。
洛加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利亚的幻象，抛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
“可是老师，你不是神吗？怎么会没……没油啊？”
“等等！”利亚赶紧打了个停止的手势，“谁告诉你这种离谱谣言的？”
洛加自知失言，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在利亚的逼视下不得不开口：“父亲说的。他还让我传播您的信仰。”
利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尼欧斯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自己天天宣传帝国真理不想当神，结果出了事就果断甩锅，拖别人下水顶包。
“拜托，洛加，动动你那颗聪明的大光头想一想。你这辈子见过几个神啊？怎么就敢在大街上胡乱指认别人是神？”
洛加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两根手指，试探性地回答：“呃……算上您和父亲，正好两个？”
“你看，问题就出在这里。你的参考对象太少，样本数据严重不足。仅凭两个孤立的案例，得出的结论自然缺乏科学说服力。”
洛加对这种略带轻视的学术定性表示不服。
“请恕我反驳，老师。如果您和父亲的表现都不能称之为神，那这浩瀚宇宙中还有什么存在配得上这个神圣的称呼？”
作为资深神棍，他会说出这种话完全在情理之中。
曾有人评价，基因原体们都傲慢如昔日的奥林匹斯众神。这话其实很中肯，只是有的原体把傲慢写在脸上，有的原体则藏得比较深。
而洛加这位学者型原体的傲慢，就表现在他对宗教与神学的自信上。他坚信自己在这个领域有着绝对的权威，没有人比他更懂“神”的定义，哪怕是帝皇本人也不行。
利亚也不想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过度刺激他脆弱的神经，再加上亚空间这鬼地方委实不是个适合讨论秘密的好地方。她只好换个角度切入：
“我觉得你还是习惯用旧时代的思维去定义神。”
“什么叫旧思维。”洛加皱起眉头。
“打个比方，一个拿着帝国制式激光枪的辅助军，如果他乘坐飞船坠落在一个处于旧石器时代的原始星球上。在那些原始人眼里，这个能从铁棍里发射出必死光束的士兵，就是一个掌控光与死亡的神明。这是因为双方认知维度的巨大落差，从而产生了不可避免的神化效应。”
利亚随口举了个通俗的星际科幻例子。
“老师，这个例子太老套了，而且存在逻辑漏洞。我从来不是只看单纯的战斗力来论证神明的。”
洛加立刻展现出了他作为顶尖学者的思辨能力，振振有词地反驳起来。
“真正的神性，在于对宇宙规则的掌控力度。当然，战斗力是评价的一个基础方面，就像我的父亲，祂举手投足间就拥有捏碎太阳的力量。同时祂还永生不死、洞悉万物。在祂的无上意志掌控下，星炬的光芒能够穿透这该死的亚空间，半个银河系的人类社会因此得以运转不息。这是凡人科技永远无法企及的领域。”
洛加越说越激动：“而您，我的老师，您甚至可以逆转生死，凭空造物，将庞大的战舰传送到亿万光年之外而不通过亚空间。更别提您在冉丹战场上展现出的伟力。如果这些都不是神迹，那什么才是？”
利亚面对原体的长篇大论，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瞧，你这套看似严密的逻辑，本质上依然没有跳出旧思维的框架。你爹如果是神，就应该一个念头就让银河系统一，而不是发动什么大远征。我如果是神，你的舰队上就不应该死哪怕一个人。但我做不到，那些被亚空间吞噬的灵魂我救不回来。”
洛加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