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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棒梗呢?阎解旷呢?”她问。
沈有德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用回答——棒梗今年十五,虽然辍学了,但户口上的身份还是学生;阎解旷是闫埠贵的大儿子,正在上初中,他们都在这次上山下乡的范围之内,一个也跑不掉。
消息在院子里传开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
贾张氏是第一个炸的。她从居委会大妈手里接过通知,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认得上面那个大红印章——跟当年通知她去领抚恤金的那张纸一样,是街道办的章。她拉着居委会大妈问了好久,知道自己的孙子也在名单上的时候,当场就瘫坐在了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的棒梗啊!他才十六!你们怎么能把他送到农村去?他爹死得早,他是我贾家唯一的香火啊!你们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这是要棒梗的命啊,农村我们可不去,他可是要进红星轧钢厂的!”
居委会大妈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面无表情地把她扶起来,说了句“这是上面的政策,不是街道办定的”,然后转身去下一家送通知了。
贾张氏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哭了半天,直到秦淮茹下班回来才把她搀进屋里。
秦淮茹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后厨洗菜。刘岚从外面跑进来把这事跟她说了,她的手在冷水里停了很久,久到手指头都泡得发白了才回过神来,她没有哭,只是把菜刀放在案板上,跟何雨柱请了假,快步往家走。
棒梗最近老实了不少,自从那天晚上被她掴了一巴掌之后,他就从红小将队伍里退了出来,整天闷在家里不出门。秦淮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躺在炕上发呆,两只手枕在脑后,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妈,”他听见门响,转过头看着她,“我听小当说了——我们都要下乡,是吗?”
秦淮茹在炕沿上坐下来,伸手去拢棒梗额前乱糟糟的头发,棒梗没有躲——自从那次挨了打之后,他对秦淮茹的态度变了很多,虽然嘴上还是不肯服软,但再也没有顶撞过她。
“街道办的通知下来了,”秦淮茹说,声音沙哑,“凡是在校的和没正式工作的初高中生,都要下去,棒梗,你……”
“我知道了。”棒梗打断了她,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今天在巷子里听人说了。他们说这次下去是上面的号召,谁也跑不掉,我们三中的红小将有好几个都要走。”
他忽然坐起来,看着秦淮茹,那张又黑又瘦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秦淮茹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倔强,不是叛逆,而是一种被迫提前长大之后才会有的沉默。“妈,我要是下去了,小当和槐花就靠你了,你放心,我不怕吃苦——我什么活都能干。”
秦淮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使劲忍着,忍得嘴唇都在发抖,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淌下来,她伸手把棒梗搂进怀里,搂得很紧。棒梗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手,在秦淮茹后背上笨拙地拍了拍。
“妈,你放心。”他又说了一遍,“以后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