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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友,不知令师最近可否安好?”
就在周清寻了处相对平整的岩台盘膝坐下,还没来得及闭眼,耳边便响起了厉九幽的传音。
周清当即冷冷地看向她,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隐忍与客套。
换作以前,他或许还会有所忌惮,甚至为此委曲求全。
但现在不必了。
他如今也是天至尊,论修为也只是比她低一阶而已哦,凭什么还要看她的脸色。
“关你屁事。”周清直接回怼,连语气都懒得修饰。
“你——”厉九幽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狠狠一抽,浑浊发黄的眼睛里杀意翻涌,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不留情面。
周清更是冷哼一声。
厉九幽大概率还不知道楚琳琅已被她自己的亲生母亲给夺舍了,但当初刚入星空时,楚琳琅可是暗中联合二大爷他们准备伏杀自己的。
作为楚琳琅的师尊,厉九幽不可能不知情,甚至不定本就是她的授意,只为报当初在皇都师父月溟给她师徒俩的那一掌之仇。
既然如此,他没必要给对方留任何脸面。
“好,好得很。子,等到了秘境里头,你可千万别在老身手里。”厉九幽的声音阴恻恻地飘来。
周清淡淡道:“巧了,这句话也正是我要对你的。你个逃兵。”
“逃兵?”厉九幽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声音陡然尖锐了几分,“嗬嗬,你师父月溟倒是不逃,结果还不是差点把命搭进去。”
“你们月神宫那位太苍境宿老连全尸都没留下,魂飞魄散,还有多人重伤濒死。
你一个的使徒窝在这后方星域,又怎知第三主星域如今已成了什么地狱模样!”
周清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著她:“第三主星域我自会去,但我一旦到了那里,便绝不会是逃兵。”
师父月溟在那里,二大爷在那里,连銮驾前辈也已动身前往。
等他处理完眼下之事,便会将分星门归还山字营,然后启程去第三主星域。
因为那里乱,也正因为乱,他的机会才会更多一些。
尤其是自己如今已经完全可以借助墟烬族的身份鱼目混珠了。
只有抓紧提升修为,他才能在白发周清的下一次袭杀之前,争取一丝活下来的机会,甚至……永绝后患。
厉九幽在听后不由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得倒是慷慨激昂。但你这种毛头子老身见得多了,嘴上全是家国大义,真到了那片星域,光是战场边缘的墟气就能让你腿软。
你以为那里是什么地方?那是真正的绞肉场,天至尊在里面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
连太苍境都不敢能活著走出来,你拿什么去?就凭你这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
周清不再回应,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有些人你跟她道理是不通的,她早已用自己的怯懦将所有人都涂抹成了与她一样的颜色。
……
没过多久,鲲鹏老祖那边也交代完了,四人各自散去,寻了地方盘膝调息。
夔龙渊老祖张开巨口,五枚玉简分别飞到五人面前。
周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一幅极详尽的地图,标注著每万年来各批进入者探查过的所有区域。
一些已被探明并标注为危险或已搜刮干净的地方,也都以不同颜色的标记一一注明。
这幅地图是由历代进入者的经历拚凑而成,每一道标注背后都可能是一条人命。
“记住,你们最多只能在里面待一个月。一个月后,那阵灵便会将你们排斥出去。”夔龙老祖又补充了一句,随即看向周清,“你来翻译。”
周清点了点头,他自然知晓夔龙老祖人族语言颇为吃力,既然自己能听懂,便代为传话也无妨。
他当即转向无良道士四人,将夔龙老祖的叮嘱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四人听完皆是若有所思,没想到时间如此紧迫,进去之后必须抓紧去那些尚未被探索过的区域,免得在已知的废地上浪费时间。
几人也顾不上其他,赶紧埋头熟悉起玉简中的地图。
而此刻,周清忽然察觉到对面有人正在注视他,抬眼看去,太初上人立刻低下头,目光躲闪,佯装在研究手里的玉简。
周清嘴角微微一勾,悄然传音过去:“你在怕我?”
太初上人猛地抬头,强撑著挺直了腰板,跟著回音:“怕你?笑话,本座有什么好怕你的。”
“既不怕我,按你一贯的性子,应该先传音威胁我把万凰图屏风交出来才对。怎么这回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连个屁都不放?”周清不急不缓地传音回去。
太初上人梗著脖子道:“那东西我不想要了,不行吗?
血凰族如今被各方势力盯得死死的,谁拿著那屏风谁就是靶子,我要是揣著它招摇过市,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周清听后故作恍然,拖长了语调:“哦,原来是这样啊。好吧,既然你不担心,那我就笑纳了。”
太初上人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满脸心疼却又不敢发作,只得低下头继续假装研究玉简,那模样不出的憋屈。
“我周友,虽你不在计划之内,是临时加进来的,可就算想结盟也该去找你们那边的几位才是,怎么反倒往老夫这边凑了?”
就在这时,鲲鹏老祖笑嗬嗬地开口,那双幽蓝的瞳孔里带著几分促狭。
周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目光在他头顶那行【需要好好研究一下的屁孩】的金色词条上多停了一瞬。
难道是因为自己接连两次破开了他的水纹牢笼,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好奇?
算了,还是少与这些太苍境的老怪物过多接触为好。
等此间事了,瑶瑶和阎灵也该出关了,到时候抓紧离开这片归溟海才是正经。
就这样,一天时间在众人各自调息与熟悉地图中悄然流逝。
封印之后那片九色光晕在这一天里持续衰减,到最后一刻已淡得几乎只剩一层极薄的彩色薄膜。
透过那层薄膜已能隐约看见秘境内部的景象——破碎的浮空古殿残骸、被藤蔓爬满的古老石柱、以及大片大片翻涌的九色迷雾。
鲲鹏老祖那双幽蓝瞳孔中倒映著封印上越来越淡的光芒,率先开口:“抓紧吧。”
归溟海的夔龙老祖点了点头,踏前一步,庞大的古铜身躯上雷纹逐一亮起。
鲲鹏老祖也在同一刻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墨蓝水纹从掌心中无声涌出。
封印上的两道虚影同时震颤——单足踏印的夔龙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腹中雷鼓猛然一震,化作一道银白雷柱注入封印核心。
双翅展开的鲲鹏虚影则合拢羽翼,墨蓝水纹疯狂涌入封印的另一侧。
两种截然不同的太苍境本源之力以封印为中心开始逆向流转,银白雷霆与墨蓝水纹如同两把无形的钥匙,缓缓转动。
封印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从中央朝四面八方蔓延,伴随著一声极沉闷的碎裂声,封印彻底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长裂隙出现在众人面前,裂隙深处九色光芒缓缓流转,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从中扑面而来。
夔龙渊老祖依旧立在原地,古铜色的竖瞳平静地望著这一幕,腹中雷鼓极轻极缓地嗡鸣著,并未参与解除封印。
这道封印本就是他兄弟与鲲鹏老祖联手设下的,解封自然也只需他们两人出手。
鲲鹏老祖扫过九人,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难得认真:“家伙们,祝你们好运。咱们一个月后见。”
众人朝三尊太苍境郑重行了一礼,不敢再有片刻耽搁,纷纷化作流光朝那道裂隙掠去。
厉九幽一马当先,黑气裹身率先没入裂隙之中。无良道士与九头狮子紧随其后,白行简与叶惊秋等人也依次跟上。
周清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头沉默注视著他的夔龙老祖,微微颔首,便转身踏入裂隙之中。
九道身影鱼贯而入,裂隙在最后一道人影没入之后缓缓收拢,重新化作了那道银白与墨蓝交织的双重封印。
鲲鹏老祖脸上那抹轻松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极罕见的凝重:
“虽带出来的东西大家平分,但里面的凶险也不是一般的大,能不能活著出来,只能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归溟海的夔龙老祖听完后,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喉间滚出一串低沉而不满的嘶鸣,似乎在埋怨著什么。
鲲鹏老祖脸上那抹凝重还没维持片刻便被无奈所取代,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每次都念叨,我当初嘴贱行了吧?
可谁能想到,一座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破阵,竟然养出了个心智这么高的阵灵。”
夔龙老祖又低低嘶鸣了几声,像是在补刀。
鲲鹏老祖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接话。
夔龙渊的老祖听著两人的拌嘴,无奈的摇了摇头。
……
穿过裂隙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刺痛感从识海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