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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她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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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何曾想到,如今妙玉竟还了俗,且今日过门,成了这府上四爷的妾室。

她也不曾想到,如今她竟会与妙玉同居此府,二人的小院相隔不过十数步之遥。

这琴声如此新奇,该是四爷在为妙玉抚琴罢?妙玉虽也会抚琴,可岂会弹奏这样的曲子?又岂会在这初来乍到的洞房花烛夜为四爷弹奏?

她听著缠绵的曲调,想著妙玉今日穿上红妆的模样,想像著妙玉此刻正坐在洞房烛光里听四爷抚琴的样子————

「四爷待妙玉,真好。」她轻轻说了一句,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她心里,替妙玉欢喜。

只是,欢喜之余,仿佛也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元春的院子,在妙玉院的南边,中间隔著一重院落,距离虽也近,琴声传到她院里时,已弱了不少。

可她还是听见了。

她原本正坐在灯下,翻著一本帐册,隐隐听到琴声后,便情不自禁走出房屋,来到后墙边,曲调的轮廓愈发可辨了。

晴雯正在后墙边听著琴声,见元春过来,脸色有些古怪地说道:「夫人,我听著,像是四爷在新姨奶奶那里弹琴呢!」

元春看了晴雯一眼,这丫头说话不知忌讳,此刻这语气分明是带著几分不平。她轻轻笑了笑,道:「知道了。」

她倒是没感到诧异,近日袁易练琴时,她就关注到了,她也已听过这首曲子了,甚至知道这是袁易特意作给妙玉的新曲,知道这首曲子名为《伊人红妆》。

饶是如此,此刻听著飘来的琴声,她心里还是不禁浮起一丝淡淡的醋意。

「伊人红妆,多好的曲名!」她心里暗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四爷待这个妙玉,著实上心呢!」

她当然不是嫉妒妙玉。她是正室,是郡公夫人,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妙玉再得宠,也只是妾,见了她要行礼,要称「夫人」,要恭恭敬敬地伺候。她有她的体面,有她的尊荣,有她的地位。

可此刻,醋意还是有一丝的。

淡淡的,像飘来的琴声,虽不浓烈,却实实在在地存在。

妙玉院内。

一曲《伊人红妆》终了,余音袅袅。

最后一个音符从琴弦上轻轻滑落时,如同春夜里的一滴露水,落入寂静的湖心,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渐远渐淡,终归于无。

妙玉怔怔地站著,一动不动。

烛光映在她脸上,映出两道泪痕。这泪痕从眼角蜿蜒而下,一直流到腮边,在烛光里闪著微微的光。

她听得入了迷,听得动了情,连泪珠儿挂在脸上,都忘了擦拭。

她素来孤高,从不轻易在人前流露喜怒哀乐。

可今夜,听著这首曲子,她竟怎么也忍不住了。曲子里的缠绵,曲子里的深情,曲子里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袁易的手指,轻轻地,柔柔地,拨动著她心底一根又细又软的弦。

小南和梅儿两个丫鬟,也都听得如痴如醉,愣愣地立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小南早就爱恋袁易了,今夜听著这首曲子,看著四爷在烛光里低头抚琴的模样,她只觉得心都要化了。那份爱恋,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她望著他的面容,他的身影,想著他待妙玉的温柔,心里甜甜的,酸酸的,又是欢喜,又是羡慕。

梅儿自幼跟著妙玉,见的都是青灯古佛,听的都是晨钟暮鼓,何曾见过这般旖旎风光?听著这缠绵的琴声,看著这满屋的红烛,她竟也情不自禁地,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这情愫朦朦胧胧的,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心跳得有些快,脸上有些热,眼睛总忍不住往袁易那边瞟。

袁易抬起头,看向妙玉,看见了她脸上挂著的泪痕,映著她鬓边的红梅簪,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晶莹剔透,惹人怜爱。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柔声问道:「喜欢么?」

妙玉这才回过神来,忙抬手拭泪,半晌方轻轻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笑,抓住了她的手,手微凉,柔若无骨。

妙玉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是挣脱不开。她试了两下,便不再挣了,只垂下头,望著自己被他握著的手,脸上慢慢地红了起来。

袁易见她这般羞赧,心里愈发喜爱。他见过她清冷孤高的模样,见过她淡然从容的模样,可这一刻,他觉得,她这般羞赧的模样最为动人。他低声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该歇息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可不能浪费了好时光。」

妙玉听了这话,脸上愈发红得厉害。她垂著头,不敢看他,也不则声。

房里早已备好了温水、手巾等物。小南领著梅儿,上前伺候袁易和妙玉盥洗。

妙玉由著梅儿替她卸去钗环,褪去外裳,用温水净了面,擦了手。温水柔柔地拂过脸颊,带走了一日的疲惫,却带不走心头的悸动。

她偷眼去看袁易,见他正由小南伺候著,洗了手脸,脱了外袍。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她慌忙收回了目光。

收拾停当,小南领著梅儿,福了一福,轻声道:「四爷,姨奶奶,奴婢们退下了。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唤一声便是。」说罢,领著梅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门一关,屋里便只剩了两人。

静。

烛光将满屋的红都照得暖暖的,漾著朦胧的光晕,如梦,如幻。

妙玉站在床边,不敢看他,盯向罩著大红绡纱帐、铺著大红缎子被褥的架子床。

这便是洞房了么?

正想著,他携著她,入了帐。

床头一盏红烛,静静地燃著。

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帐上,也将他的影子投在帐上。两个影子,在红绡纱帐上融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又甜,又酸,又怯,混在一起,搅成一团,让她整个人都晕晕的,飘飘的,像是躺在云端。

十年带发修行,期间她有时也会偷偷地想,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夜。可她又常告诉自己,那是罪过,那是妄想,那不是她该想的事。

可这一夜,真的来了。

来得让她措手不及,又让她满心欢喜。

她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可这梦,真好。

满床的旖旎,都笼在了红雾里。

窗外,春夜沉沉,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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