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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蹬着车正往南锣鼓巷方向走，骑到半道儿上，忽然瞥见前头路边站着俩人。
他脚下一慢，定睛一看，心里头就乐了。
那个男的背着手、挺着胸，正跟旁边一个女的说着什么，这人不是许大茂是谁？
许大茂今儿拾掇得格外利索，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了件八成新的中山装，上衣兜里还别了支钢笔。
他旁边站的那个女的，张明一打眼就觉着不一般。
高挑个儿，穿了一身崭新的布拉吉，料子瞧着像是从大商场里买的。
脚上蹬了双黑皮鞋，手腕上还戴了块亮闪闪的手表。
这身行头搁在四九城街上，那是相当的扎眼。
张明捏了捏车闸，放慢车速从他们旁边过。
许大茂正说得眉飞色舞，没留神他。
倒是那女的先看见了张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张明趁这工夫多瞅了两眼。
那女的皮肤白净，眉眼生得周正，瞧着像是念过书的，气质跟院里那些嫂子们完全不一样。
他蹬了两圈骑过去，拐进巷子口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许大茂还在那儿比划着说什么，那女的抿着嘴笑了一下，不咸不淡的。
瞧那意思倒说不上多热络，可也没驳他面子。
张明心里就有了数，想来这人八成就是娄晓娥了。
上回许大茂在院里吹牛，说他妈给他介绍了个对象。
人家家里条件好、人又体面，三大爷阎埠贵还酸了几句。
如今瞧见真人，倒是比许大茂嘴里说的还强几分。
不过张明也瞧出来了，娄晓娥对许大茂那态度，客气是客气，可眼里头那股热乎劲儿不太够。
许大茂在那儿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她也就是听着、笑着，偶尔点个头。
完全不像那些处对象人的那种亲热劲儿。
张明摇了摇头，蹬上车继续走。
许大茂这家人精，找对象也专挑条件好的。
娄晓娥可是娄半城的女儿。
在许家人看来，只要许大茂能和娄晓娥结婚，那么娄家随便从指头缝里露出一点东西，就够他们一家吃的满嘴流油了。
虽然娄家的成分是资本家，可是，在金钱的面前，资本家的身份又不算什么了。
张明骑着车走远了，许大茂这边压根没留神。
他正铆足了劲儿跟娄晓娥显摆呢，一会儿说自己在厂里是放映员。
四九城周围跑着放电影，哪个村子都得给他递烟倒茶。
一会儿又说他们家在南锣鼓巷95号院人缘多好，院里大事小情都得听他们的。
娄晓娥听一句应一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偶尔嗯一声。
她今儿出来也是听她妈的话——娄母跟她说，许家那边有个儿子。
人机灵、有正式工作，虽说家里是普通工人。
可如今这形势，工人阶级最吃香。
娄母嘴上没把话说死，可意思挺明白：出去见一面，处处看，总没坏处。
娄晓娥心里却另有一本账。
她爸娄半城早跟她透过底——如今娄家的成分摆在那儿。
虽说家底还没被抄干净，可日子一天比一天紧。
娄半城的意思很明确：闺女得找个根正苗红的，最好是工人出身，贫农更好，往后有事，好歹有个挡箭牌。
许大茂是工人不假，可娄晓娥跟他走了这一道。
她心里总觉得这人嘴上滑溜，话里话外透着股虚劲儿。
“许大茂同志，”娄晓娥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正说着的“我上回给某个村子放电影，人家主任亲自给我递烟”那段，“你家里几口人？”
虽然许大茂的母亲是在娄家做工，可是娄晓娥却是从未打听过他们家的情况。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爸我妈，还有我一个妹妹，还在上学。人口简单，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娄晓娥点了点头：“你爸现在在哪儿上班？”
“我爸现在在城西那边的一家电影院上班。”
许大茂说得轻描淡写，可特意把“电影院”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娄晓娥没接话。她心里有数——电影院里上班，说得好听，可跟正经国营大厂的正式工比起来，还是差着一截。
她倒不是非得攀高枝，可娄半城跟她说了，找对象得看长远，光嘴甜没用，得看这人靠不靠得住。
两人走到街口拐角，娄晓娥站住了：“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我该回家了。”
许大茂赶紧凑上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没几步路。”
娄晓娥摆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你回去跟你妈说一声，就说今儿聊得挺好的，回头再说。”
许大茂听“回头再说”这四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可脸上没显出来，笑着应了声好。
目送娄晓娥走远了才收起笑脸，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
“这姑娘，怎么跟别的女的不太一样....”
他相信如果是别的女人，他早就把对方哄得团团转了
娄晓娥拐进自家胡同，进了院门，娄母正坐在堂屋里，见她回来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人倒是能说会道，就是.....”
娄晓娥在椅子上坐下来，想了想，“话太多，十句里头不知道有没有三句是真的。”
娄母看着自己这个女儿，不以为意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