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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村子里传开的速度比张明骑车回城还快。
当天傍晚，村子里家家户户的人上工回来，灶台上刚点着火。
张明家断了送鱼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张家村。
村东头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端着碗吃饭的汉子。
其中一个人的扒了两口棒子面糊糊，把碗往地上一搁。
“你们听说了没？张明家往后不往村里送鱼了。”
旁边的一个村民筷子停在了半空：“不送了？咋回事？下午的时候也没听说这件事啊。”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压着嗓子把张会计那帮人搬粮食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补了一句：“人家张明家送鱼是情分，可张会计他们倒好，连人家厨房里的面和米都顺走了。
连咸菜坛子都没放过。换了你，你寒心不？”
众人咂了咂嘴，半天没吭声。
这时候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老汉忽然叹了口气。
“这下可坏了。我家那口子前两天还念叨着，等这批鱼分下来，给她娘家送两条去。
她娘家那边都快饿死人了，上回就是靠咱们这边匀出去的几条鱼，才吊住了一家人的命。”
他说着，把碗里最后一口糊糊扒进嘴里，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以后鱼断了，可咋整？”
他说的这话不假。
张明家送来的鱼，村里按人头分下去，每家每户多多少少都能分到一些。
有亲戚在周边村子的，省出两条送过去，也能帮着撑几天。
张来福家就是其中一个。
张来福媳妇的娘家在隔壁李家坳，那边地薄，去年收成又差，入了冬就断了粮。
张来福媳妇隔三差五从村里分到的鱼里省出一条两条，拿回去给娘家熬汤喝，才把老两口和两个小侄子的命吊住。
如今听说往后的鱼断了，张来福媳妇坐在灶台边，手里看着今天刚分到的鱼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当家的，这鱼断了，我娘家那边咋办？”
张来福蹲在门槛上抽烟，闷着头没吭声。
他媳妇又说：“上回我回去，我娘拉着我的手说，要不是咱们省下那几条鱼，他们怕是熬不了多长时间。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把鱼干往灶台上一搁，背过身去擦了把脸。
张来福把烟头在地上摁灭了，站起来：“我明儿去村里问问，看能不能想个法子。张明家不送了，咱们总不能干等着。”
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清楚，村里没了张明家这条鱼线，往后日子怕是也不会那么好过了。
老槐树底下那几个人还在议论。
有人把碗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你们说，张明家不送了，会不会是因为张会计那帮人？”
旁边有人点了点头：“十有八九。换了我，我也寒心。
人家辛辛苦苦钓的鱼，分给村里是情分，结果倒好，连人家厨房都搬空了。
这事搁谁身上不恼？
”旁边一个小伙子生接了一句：“那咱们能不能去找张会计说说，让他去跟张明家赔个不是？”
有人哼了一声：“赔不是？张会计那人你还不知道？死要面子，让他低头比登天还难。
再说了，人家在乎的是那几袋子粮食吗？人家在乎的是这口气。”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一个人忽然站起来。
“我不管你们咋想，我明儿去找有财叔他说。
张明家不送鱼了，咱们村里人不能装没事人。
该赔礼赔礼，该说好话说好话。
再不济，咱们凑点东西给人家送去，好歹把这条线续上。”
有不少人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我家里还有两斤红薯干，虽然不值钱，好歹是个心意。”
对于村子里这些人的行动，张明是完全不知道的。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再心软了。
由于现在97号院里已经没有鱼干的情况，张明也是重新回到了95号院里。
他可是知道院子里都是些什么人，如果自己长时间不回来住的话，院子里的人指不定又要怎么惦记他们家的房子了。
当他进入95号院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各家各户的灯都亮着，灶台上飘出棒子面糊糊的味道。
他刚往里走了两步，前院阎埠贵家的门就开了。
三大妈端着盆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是他，不禁愣了一下：“哟，张明回来了？”
张明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三大妈脸上挤出个笑，嘴上说着“回来好回来好”。
可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意外。
她缩回屋里，门没关严，张明听见她压着嗓子跟阎埠贵说了一句：“老阎，张明回来了，住这边了。”
阎埠贵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听不太清，可那语气里的失望劲儿，隔着门板都能觉出来。
张明没往心里去，推门进了屋子。
三大妈知道了张明回来的消息，院子里其他的人也很快就都知道了。
中院里贾张氏正坐在家里等着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