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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试图冲出来追击,但被石屎钉和阿威临走前扔出的两颗烟雾弹(用报纸包着,延迟引信)阻挡了视线,呛得连连咳嗽。
更多的人则惊恐地看着那个漂浮着血水、已经没了动静的鱼池,手忙脚乱地跳下去捞人,或者拿着大哥大,用变了调的声音疯狂呼叫支援。
阿武六人冲出渔场小铁门,没有丝毫停留,朝着五十米外面包车停靠的巷口亡命狂奔!
身后,零星而慌乱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旁边的墙壁和地面上,溅起碎石和火星,但都失了准头。
“上车!”早已将面包车掉好头、引擎轰响的托尼(驾驶位)探出头大吼。
六人如同猎豹般冲进敞开的后车厢门。
托尼不等车门完全关好,已经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面包车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烟,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拐进旁边更狭窄、更复杂的巷道,瞬间消失在凌乱的建筑群中。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每个人的额头、鬓角、脊背滑落,瞬间浸透了衣衫。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亢奋。
阿武靠在车厢壁上,胸膛微微起伏,但他握枪的手依旧稳定。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手枪,退出弹夹,又换上了一个满的,然后插回枪套。
他的目光扫过车内其他五人。
石屎钉手臂被流弹擦伤,正在流血,但咬着牙没吭声。
九辉的额头不知道撞到了哪里,鼓起一个大包。
阿威、阿明、阿昌三人则脸色苍白,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完成了某种“成人礼”般的、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光芒。
“检查装备,伤口。”阿武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场电光火石的杀戮与他无关。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检查自己。
石屎钉撕下衬衫下摆,草草包扎伤口。
九辉揉了揉额头。
“冇死人吧?”阿武问。
“冇!”
“冇事!”
“皮外伤!”
阿武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抬起手腕,再次看向那块电子表。
两点四十七分十五秒。
从第一声枪响,到撤离上车,用时两分二十五秒。比预计的三分钟,快了半分钟。
很好。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平复那因为剧烈运动和生死搏杀而略微加速的心跳。
脑海中,却清晰地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踹门的力道,阿广掏枪的速度,忠勇伯惊骇回头时那张瞬间扭曲的脸,子弹击中人体时那沉闷的响声,鲜血在空中爆开的轨迹,池水被染红的画面……
冰冷,高效,致命。
这就是他阿武的“工作”。也是龙哥需要他完成的“任务”。
面包车在托尼精湛的驾驶技术下,在台北老城区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小巷中飞速穿行,时而急转,时而急刹,灵活地避开可能的围堵路线,朝着预定的、偏僻的废弃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台北的午后阳光依旧灿烂,街景飞速倒退。
但这灿烂之下,一场由鲜血和死亡引发的巨大风暴,已然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偏僻破败的渔场上空,悄然汇聚,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台北的黑道世界,席卷而去。
渔场内,浑浊的池水已被染成暗红。
几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小弟,终于将忠勇伯那具布满弹孔、早已没了气息的沉重尸体拖上了岸。
尸体面朝下趴着,水混合着血,在地面蜿蜒流淌。
那双曾经令无数人胆寒的虎目,此刻圆睁着,空洞地望着水泥地面,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在这个他用来“静心”的破渔场里。
一个小弟颤抖着手,拿起大哥大,拨通了堂口的紧急号码,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恐,对着话筒嘶吼:
“堂口!系我,阿狗!出……出大事了!老大……老大佢……被人开枪打死了!就在渔场!嗰班扑街走咗了!肯定……肯定系洪兴嗰班冚家铲做嘅!快派人来啊!老大……老大死咗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渔场上空回荡,顺着电波,传向了三联帮在台北的某个堂口,也预示着,一场更大、更血腥的江湖风暴,已被彻底点燃了引信。
台北,第一殡仪馆,至孝厅。
时近下午三点,殡仪馆内的气氛比上午更加凝重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