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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
布里涅听见身边传来长长的滑坡声。
等他看过去,发现汪达都快滚到半山腰去了。
“小子!不要命了是吧!?”
布里涅抓在黑色巨鸟的爪子上,黑色巨鸟带他飞起,顺着山坡俯冲。布里涅蹲在鸟爪上,靠近汪达时他及时伸手,看准时机一把将汪达捞了起来。
汪达身上有很多剐蹭伤。鼻子和嘴巴流血,半个眼睛充血,浑身的衣服都被破开,看上去就像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激斗。
等汪达扶稳鸟爪,人还有些神志不清时,布里涅使劲敲了下他的脑袋,无比生气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干什么?!下次你再这样试试,别指望我能救你!”
汪达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怯懦道:“我想跑下去的。但,脚下一滑……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那样?你说得倒是轻松!”布里涅再次狠狠敲了下汪达,“这两个月给你的训练你都咽进肚子里了,是吗?!我是不是亲口给你说过,做什么事前都要思考!思考!思考!不要想当然地去做事,否则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汪达低头:“说过……”
“既然我说过,你怎么还不记得!?符契都记住这句话了!”
汪达的头埋得更低了。
布里涅看看汪达,想了想还是不再说话逼他。
现在还是去查看符契的状态更要紧。
在黑色巨鸟飞到符契脑袋前的时间里,卡利斯托带着它的孩子阿尔卡斯已经走到了符契的脑袋旁,它们一左一右的坐在地上,用舌头舔舐符契的脑袋,似乎是在安慰它、夸赞它。
黑色巨鸟飞至符契脑袋前,两人从鸟爪上跳下来,卡利斯托和阿尔卡斯便停止舔舐。
汪达走到符契的鼻子前,摸摸它那巨大到一只手再也握不下的鼻子。
“符契,你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汪达问。
符契勉强抬起眼皮,极为微弱地叫了一声。
汪达不懂龙语,但他竟能知道符契是在对自己说些什么了!
刚才符契那道微弱的叫声意思是:“身体非常难受,我快要死掉了……”
符契的龙鳞从土色变成浅棕色——就像小猫虚弱时鼻头会变白,生命力正从符契体内迅速流失。
不止是汪达,就连布里涅也听懂了符契说的话,布里涅猜测能做到这一切都是断剑的功劳。
汪达心疼地摸摸符契,声音有些焦急道:“你难受的话,那怎么办?你要不现在把米奈尔吐出来,之后我们再想办法重新解决它……”
说着,汪达就去掀开符契的嘴皮,想要检查它的状态如何。
符契紧闭着嘴,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了。可能它怕汪达真会把好不容易吞下去的米奈尔重新搞出来。
掰动无果后,汪达是真的没招了,他回头寻求布里涅和卡利斯托的帮助:“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符契它……它是真的会死……”
布里涅沉默。
卡利斯托俯下身,在符契耳边轻轻叫了声,符契抬起眼看了看它,然后也跟着叫了声。
这句汪达没听懂。
或者说。
符契不想让他听懂。
卡利斯托起身,用人类语言翻译符契的话语:“地龙幼崽说:‘不用为它担心,能帮助到你们它很高兴’。”
“怎么会不担心啊……”
汪达着急到跺脚。
一想到之前总是跟在自己脚下、过分亲昵自己的活蹦乱跳小地龙如今因他们的“无能”而被迫牺牲自己,很快就要离去,汪达就不停责备自己能力的孱弱。
吸溜。
汪达左半边身体感受到有什么热热的、软软的东西划过。
是符契。
它在舔汪达。
等汪达终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符契身上,符契弱弱叫了声。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我会与你分离。我早就知道。我的‘土主’告诉我,今后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你身处这颗星球之上,我们总会在某天相遇。”
汪达摇头:“‘土主’?什么意思……符契,我面前的是你,不是那个‘土主’,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要不把米奈尔吐出来,我们重新想办法!”
符契沉默。
它的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声音不见后用舌头将嘴里的东西顶出来。
嘴里的东西掉出来。
一颗巨大的龙牙。
和。
“亚瑟尔的断剑”。
符契抬嘴。
它光张嘴、没出声,符契已经没有力气叫出任何声音了,它虚弱到了极点。
这次,唯有汪达一人听懂符契在说什么。
符契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它将生命最后一句话说给汪达听。
下一秒,符契的眼睛变得灰白。
它彻底宣告死亡。
脚下大地震动,所有人退后数米。
地面升腾而起的土壤和岩石将符契的身体紧紧包裹其中,符契永远将维德蒙德人心中的神山困在自己体内,自己的身体化为新的群山,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新世界的确在米奈尔身上重新生成,只是米奈尔被符契包裹在肚子里,本质上是符契化为了“新世界”。
汪达盯着那颗龙牙还有断剑。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为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了符契选择牺牲自己解决掉米奈尔的印象。
那股“早就和符契认识”的感觉消失殆尽,和符契的所有对话记忆只剩下最后那句。
“我的朋友,今后你要是想起我,我就永远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