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渡的目光从刘明脸上移开，看向正厅那扇朝外的窗子。
窗外是城主府冷清的内院，那棵枯黄的法则灵植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最开始觉得独处是修行的代价，后来觉得独处就是修行本身，再后来……”
沈渡的声音轻了一层，“再后来分不清了，不知道是因为修行所以独处，还是因为独处太久已经不会跟人打交道了。”
刘明没有出声，他在听。
“二十个纪元前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
沈渡把桌上的茶壶转了个方向，壶嘴从对着刘明转到了对着自己。
“那天我突破到道君巅峰初期，按理说应该高兴，我坐在正厅里等着有人来恭喜我，等了三天。”
他的嘴角牵了一下，“没有人来。”
“因为没有人知道。”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在冲击道君巅峰，城防司的人只知道我每天在城主府里不出门，他们以为我在办公或者在发呆。”
“卫青萍那时候还只是个技术组的小队长，跟我还没熟到能随便进城主府的程度。”
“三天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把所有人推开了，然后我怪没有人来找我。”
“这不是别人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沈渡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正厅里很安静，只有那盏法则灯的微光在缓慢脉动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那双手修了三十个纪元的大道，指节瘦削但骨架分明。
“但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不代表能改。”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刘明，“时间流逝型大道修到我这个深度，再想回头补社交技能，比让一个凡人修成圣人还难。”
“因为你的大道会排斥一切可能干扰独处状态的行为模式。”
“所以你三十个纪元里能说上话的人不超过五个。”
“对。”
沈渡点头，“卫青萍算一个，矿场管事算一个，城门守卫的老队长算一个，还有两个是偶尔来云崖城做生意的商人。”
“来了说两句走了就走，下次来不知道是几百年后了。”
刘明沉默了几息后开口：“所以你觉得你的大道走偏了。”
这句话让沈渡整个人僵了一瞬，紧接着他就听到刘明道源接着说道：“不是走偏。”
刘明的语气没有任何批判的意味，像是在陈述一个现象。
“是走窄了。”
“时间流逝型大道的本质不是独处，独处只是感悟时间的一种方式，但不是唯一的方式。”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蜷缩了一下。
“你在独处中感悟时间的流逝，感悟的是‘个体视角的时间。”
“你一个人坐着，看着日升月落，感受着生命在一息一息中消磨。”
刘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但时间流逝不止有这一个维度。”
“什么意思？”
沈渡的身体前倾了两寸，那种被压了三十个纪元的渴望又浮上来了。
大道修行，虽然修行越久越强。
但同样，闭门造车，也有可能是虚耗光阴。
对于沈渡而言，用三十个纪元把自己推到道君巅峰，这还是因为他身处在太初神朝，又是一座云崖城的城主。
固然，他能当上城主，之前也至少有机缘，有资质，成为道君，加上时间法则的特性，所以才能脱颖而出，成为城主。
但像在之前的道玄星域，无论是终末神庭、万界商盟还是失落神国，都是一群道君在争夺一个星域，目的就是为了突破道源。
如果沈渡在道玄星域，他会像凋零之主、腐朽君王、沉睡之父一样，在竞争中陨落。
都未必能突破成为道君巅峰，更别说去奢望道源境界了。
“一个人独坐时感受到的时间流逝，和一座城池从破败走向兴盛的时间流逝，和一个底层修者从金仙熬到准圣的时间流逝，这些全都是时间。”
刘明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你只取了第一种，把后面的全丢了。”
沈渡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想想看。”
刘明的声音不紧不慢，“如果你的大道不只包含个体独处中的时间感悟，而是包含了一座城池所有生命的时间流逝！”
“八百万修者的成长、衰老、突破、陨落！”
“九十亿凡人的出生、婚嫁、劳作、死亡！”
“所有这些时间线全部纳入你的大道里，你的时间流逝型大道的厚度会变成什么样？”
沈渡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响声，桌上的茶壶被他起身的动作震得晃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力到关节泛白。
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之前那种暗灯似的忽明忽暗，而是被浇了油之后突然窜起来的明火。
“我三十个纪元……”
他的声音在嗓子里滚了两遍才出来，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对磨。
“我三十个纪元把所有人推开，以为独处才能证道。”
“结果我证的只是一条线，不是一个面。”
刘明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站起来的沈渡，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你的推演报告里，算出来的突破概率一直是零？”
沈渡的手在桌沿上松开又攥紧，反复了三次之后，他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坐下去的姿态不像之前那样松垮地靠着椅背，而是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坐姿和他之前三十个纪元里任何一次坐着的方式都不同，有了一种面对方向的人才有的紧绷感。
“我的大道需要城池里，所有生命的时间线来充实。”
沈渡把刘明的话在自己的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喃喃道：“所以我需要底层修者活着、成长、突破！”
“他们的时间有了意义，我的大道才有厚度。”
“反过来说呢？”刘明追了一句。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接上：“反过来……如果他们全都像现在这样停滞不前、麻木等死，他们的时间就是一滩死水。”
“死水流不起来，我的大道就吃不到任何养分。”
“三十个纪元的死水。”
刘明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你的大道饿了三十个纪元，还能撑到今天没崩，说明你底子确实雄厚。”
沈渡没有回话，他的脑子现在转得飞快，把过去三十个纪元里所有想不通的困惑，重新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