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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这样急。
所以才这样不眠不休。
所以才对“十年后”的一切,笃定得近乎思乡。
江延年终于明白:
他不是在预言未来。
他是在背课文。
“——江先生?江先生!”
识海轰然闭合。客厅的阳光、香槟的气味、马斯科挥动的手,重新涌回五官。
是“宿命通”,佛教第五神通,江延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领悟了。
“你走神了。”马斯科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忽然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江先生,你知道吗,刚才有那么两三秒,你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生意伙伴。”
“哦?”江延年放下茶杯,语气如常,“那像在看什么?”
“像在看一个很老很老的朋友。”马斯科一字一顿,“像你认识我很多年了。像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比我还要早。”
江延年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我从小就有这种感觉。”马斯科靠回沙发,目光又飘向了那个虚空中的点,声音低下去,“跟人说话,说着说着,就发现没有人在‘这里’。他们在谈股价,谈估值,谈下一个季度的报表。可我满脑子都是,火星的地名该叫什么,火箭回收时支架的角度,人类的意识怎么上传。我说出来,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他忽然收回目光,直直地盯在江延年脸上:
“直到刚才。刚才那两三秒,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惊讶。”
“江先生,我谈了几百场生意。所有人听我讲火星殖民、讲未来业态,表情只有两种:要么觉得我在吹牛,要么觉得我疯了。可你不一样——”
他身体前倾,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快:
“你没有惊讶!正常人不会这样。正常人对疯狂的想法,第一反应是怀疑。只有一种人会直接开始算工程账,早就在心里走过一遍这条路的人。”
“江先生,”马斯科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妈妈说我是火星来的。他们都当笑话听。可你刚才看我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同类的眼神。”
“所以我说实话。这些年,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在想一件事:为什么我看到的未来,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为什么每一个细节我都笃定得可怕,好像不是在想象,而是在回忆?”
他喉结动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他埋了半辈子的问题:
“江先生,你信不信,有些人不是在预言未来,是刚从未来回来?”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香槟气泡破裂的细响。
江延年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一个刚刚被他用宿命通看穿了底细的人,正在向他坦白连他自己都没敢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像两颗在黑暗里各自飞了很多年的星球,终于发现了彼此的引力。
“马斯科先生,”江延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什么话?”
“渡口的船,载的是人;渡人的船,船里坐的,往往不是人。”
马斯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死盯着江延年,胸膛起伏了几下,忽然低声笑了。笑声里有一种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疲惫,还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孩子似的欢喜:
“……八年了。八年了,终于有人,把这句话当真话听。”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协议,唰唰翻到签字页,把笔拍在上面:
“签吧。别谈条款了。”马斯科抬起头,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东西,第一次坦然地直视着他,“从今天起,我们不是合作伙伴。”
“我们是——同一条时间线上,仅有的两个赶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