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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养心殿。
袅袅青烟从殿中散发开来。
而周烨星就跪在地上,这一路上没有太多的波澜,他就回到了京城。
然后被送来了这里。
其实他只是来过养心殿一次。
从皇帝修道开始,就建起了这么一座养心殿,时不时还会请一些道长回来讲一下道。
但周烨星不喜欢这里,烟雾缭绕,那些道士更像是来索取财宝的骗子。
只不过他没办法说什么,就好像始皇帝对于那些炼丹方士也是给予厚待时无人敢说什么。
这件事也轮不到他来管。
他现在该想的是,皇帝为什么要把他押回京城。
若是要治罪,不该送来养心殿。
若是要问话,也不必让他在这里一直跪着。
周烨星想不明白,只能继续等。
一直跪了半个多时辰,里面念诵经书的声音停下了。
周烨星抬起头,又很快把头低了下去。膝盖早已酸软,他却不敢乱动。
身穿道袍的皇帝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悠哉悠哉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一位皇帝。
他只是走到前殿来,随意地坐在了上面。
周烨星心里有了判断。
陛下不是刚刚才知道他被押回京城,更不是临时起意要见他。
这半个时辰,是故意让他跪的。
为什么?
是敲打,还是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周烨星压下疑问,跪拜行礼。
“罪臣周烨星,叩见陛下。”
“平身吧,周卿,不用自称罪臣,朕让人把你押解回来,只是为了保住你而已。”
皇帝姿势放松地坐在龙榻上,保持着某种微笑。
周烨星却没有因此松口气。
保住他?
若真是保他,何必用押解的方式?又是谁能逼得皇帝只能这样保他?
这句话听着是恩典,可里面藏着的东西太多。
周烨星一时分不清,皇帝是在提醒他,还是在警告他。
他站起身来,忍不住揉了揉酸软的膝盖。
既然皇帝主动说要保他,那他就顺着问。
“谢陛下隆恩,只不过,是谁想害臣?”
皇帝随手将一叠弹劾奏折丢在地上。
奏折落得到处都是,有几份正好停在周烨星脚边。
“呵,那可太多了,多到我现在都看不完。”
周烨星低头看去。
满地的奏折,写着各个大臣的名字。
而这些大臣,无一例外,都与浙江有关系。
有些是祖籍浙江,有些则是亲属祖籍浙江。
不过也有一些是曾经在浙江任过职。
这些人同时上奏,不可能只是为了替某个人出头。
只是为了参自己一本。
他们怕的也不是周烨星这个人,而是他从浙江查出来的东西。
周烨星很快便有了盘算。
名单上的名字越多,越能证明浙江的事没有查错。
可人越多,他现在越不能急着开口。
皇帝把奏折丢给他看,也不会只是想让他认认名字。
“陛下,这些人......”
“朕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这些人都参与了倭寇的事情,对吗?”
皇帝正值风华正茂,他也不是蠢货,自然也能猜到周烨星想说的话。
不过他态度却带着几分暧昧。
这句问话听着简单,周烨星却不能直接回答。
承认,便等于说满朝这么多官员都与倭寇有关。
不承认,他从浙江带回来的名册就成了笑话。
皇帝不是在问他有没有证据,而是在问他敢不敢把这些人全都拖下水。
周烨星没有立刻接话。
他得先看看,皇帝究竟想听什么。
“周卿,你是个很能做事的人,你说说,你从那些地方抄家抄了多少钱回来?”
“回陛下,一共是三千七百六十五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周烨星记得很清楚。
每一笔银子后面都有一家被抄,有账册,有田产,也有人命。
银子送回京城以后,就不再只是浙江的案子,而是朝廷的钱。
“对嘛,三千多万两白银,整个朝廷一年收入才一千多万白银啊。”
皇帝狠狠地在榻上一拍,双眼瞪大,心中明显也带着一丝怒意。
周烨星盯着皇帝的脸,想从这份怒意里看出些东西。
是怒那些官员贪得太多,还是怒他们藏了这么多银子,却没送到皇帝面前?
不管是哪一种,此时都该趁热打铁。
只要皇帝肯点头,名单上的人就一个也跑不了。
浙江的案子也能顺着这些人继续查下去。
“陛下,他们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我们应该要下狠手严惩这些人。”
然而这话就像是冷却剂一样,皇帝的态度瞬间降了下来。
刚才那份怒意没有继续往下烧。
周烨星看见皇帝从龙榻上起身,便知道自己这一步没有走对。
可哪里不对?
银子是真的,倭寇是真的,名单上的官员也是真的。
皇帝既然动怒,为何听见严惩二字,反而不愿继续了?
皇帝走到了周烨星身旁。
“中驰啊,朕就是知道你向来对事不对人,刚正不阿,只不过过刚易折这个道理,希望你懂。”
周烨星皱起眉头,连连低头。
皇帝叫的是他的字。
听起来亲近了不少,可越是亲近,越说明接下来的话不能摆到明面上。
皇帝要他退。
但他若在这里退了,浙江死掉的那些人怎么办?
那些被抄出来的账册怎么办?
他带着人查了这么久,难道只带回三千多万两银子,就算结案?
“臣,不懂。”
皇帝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拍着周烨星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肩上,力气不大。
周烨星却站得更直了。
不懂不是顶撞,也不是拒绝。
他只是要皇帝把话说明白。
只有皇帝亲口说出来,他才知道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你真要查办这些人,那些人的事情谁来办?朝廷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朕又该找谁替补?难不成每三年的科举变成一年一度吗?”
周烨星深吸一口气,他其实还想说些什么。
朝廷没有这些人,事情当然还会有人办。
科举也不必改成一年一度。
只要皇帝真想查,总能从
可这些话说出来没有用。
皇帝说的不是朝廷缺人,而是不能让这么多人一起倒下。
但他听出了陛下的言外之意。
不是陛下要保住他周烨星,而是陛下想要保住名单上的贪官。
那句为了保住你,其实也是在告诉他:
只要他不再查,弹劾的奏折就不会变成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