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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安开始花更多时间跟徐赵杰喝酒。
两个人在长安雁塔区那家老巷子里的馆子,点几个家常菜,开一瓶白酒,慢慢喝,慢慢聊。
徐赵杰会跟他讲泽元生物并入应世之后那些没有写在报告里的事,哪个研发小组的组长对薪资不满,哪个部门的主管觉得被边缘化了,哪个项目的实际进度和汇报上来的进度差了多少。
这些事情徐赵杰不会在正式会议上说,但会在喝了半斤酒之后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讲出来。
陈沅安每次都会认真听,然后记在心里。
第二天到公司,他会想办法不动声色地处理那些问题,调整岗位、重新分配资源、或只是在走廊里多跟某个人聊几句,让对方感觉到被关注。
这些事的成本不高,但效果很好。
到了六月份,他能明显感觉到应世生物那些中层管理者看他的目光变了。
以前那种目光里更多的是客气和试探,现在多了一层信任。
这种信任不是靠权威压出来的,是靠一件一件解决那些没说出口的问题攒出来的。
飞机开始下降了。
广播里响起空乘的声音。
陈沅安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揉了揉眼睛。
舷窗外的云层正在变薄,帝都十一月的轮廓从云缝里露出来,灰白色的天际线和密密麻麻的楼群铺展开去。
他看着那片城市,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贺繁星的脸。
贺繁星今年六月份通过国考,正式进了工信部,岗位在人工智能与智能装备司,分管政策研究。
这个位置和她的专业不算完全对口,但她父亲是外交官,她从小耳濡目染的那套东西,分寸感、对权力结构的理解、在复杂组织关系里找到自己位置的能力,在部委里比技术背景管用。
他有一次在帝都参加行业论坛的时候遇到了她。
那天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和在学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身边围着几个企业和机构的代表,全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她端着茶杯站在那里听他们说话,偶尔插一句,显得从容不迫。
论坛结束后她主动走过来,说好久不见。
他说好久不见。
两个人在会场外的走廊里聊了十几分钟。
贺繁星说话的方式和大学时没什么变化,不急不缓的节奏,每个词都像是经过挑选才放出来的。
但在那种节奏拆解能力比大学时更强了,对产业格局的判断也更精准。
她说她在部里主要负责起草关于AI医疗器械和智能装备的政策文件,每天跟法律条文和公文格式较劲。
陈沅安说那挺好的。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那个笑容里的意思他读懂了。
贺繁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她甚至没有像宋甜那样在他身边热热闹闹地待过,也没有像徐子衿那样直白地表达过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一盆放在窗台上的绿植,不会开得太艳,不会占太多空间,你路过的时候多看它一眼,它就在那里。
但她发的每一条消息他都会看,推荐的每一篇政策解读他都认真读过。
她的存在感不是靠频次堆积起来的,是靠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