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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玉环盯着那团模糊人影，脑子里飞速转着。他这人有个毛病，越害怕的时候嘴越硬，当下冷笑一声：“助我一臂之力？我连你是人是鬼都没分清，你就说要帮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那虚影不恼，反倒低低笑了一阵，烟雾凝成的人形缓缓落到供桌旁边，像个老头似的蹲了下去。这动作太过随意，跟方才那威严做派截然两样，解玉环看得嘴角一抽。
“你小子倒是有意思。”虚影的声音忽然没那么瘆人了，透出几分粗粝的烟火气，“我在这破庙里待了快八百年，头一回碰见有人敢在我庙里睡觉，还睡得打呼噜。你说说，你当这是客栈呢？”
解玉环老脸一红，他确实累狠了，昨晚躺下就没了知觉，打没打呼噜他还真不知道。“你少扯这些，要动手就动手，别跟我套近乎。”
“动手？”那虚影嗤笑，“我要是想动你，你昨晚淋成落汤鸡进门那一刻，我就让你出不去。还用得着等你睡醒了跟你废话？”
这话说得在理。解玉环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略一琢磨便收了三分火气，但警惕心没放下：“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虚影从供桌上捏了个果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果壳里那些黑影小人儿早就缩回去了，这会儿果子就是个普通苹果。解玉环看得眼皮直跳，香火供品这东西，灵体是没法真吃的，这货能嚼出声儿来，说明道行不浅。
“我说了，帮你。”虚影咂咂嘴，“你身上那点香火气，从进门我就闻着了。你那个请神的法门，路子是正路子，可惜根基太浅，请一回神得歇半个月吧？”
解玉环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修这香火通神之术满打满算不到两年，能跟戏班子里唱戏似的请神上身，已经算天赋异禀。但每次请完，浑身就跟被人拆了骨头似的，得养好久。这次鬼节连请两回，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我教你个法子。”虚影的口气忽然正经起来，“你跪下来给我磕个头，叫声师父，我传你一套香火炼形之术。以后你请神不用自己扛着，我替你分担一部分。”
解玉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替我分担？你图什么？”
“图你以后逢年过节给我供两斤好酒。”虚影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真诚，“这庙荒了上百年，连个烧香的老太太都没有，我嘴里淡出鸟来了。”
解玉环：“……”
他打死都没想到，自己逃命逃进一座破庙，能遇上一个馋酒的山神。
但解玉环也不是傻子，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你先说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这庙为什么破成这样？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现在就走，外面雨停了，我跑得快。”
虚影叹了口气，烟凝的人形坐到了供桌上，翘起二郎腿，活脱脱一个乡下老农的做派：“我姓柳，柳老七。活着的时候是这山脚下的猎户，死后不知怎么的魂没散，附在这块山神石上，慢慢就有了点灵性。这庙以前香火旺，方圆几十里的村民都来拜。后来打仗，人跑光了，庙也塌了，我就成了个没香火吃的野山神。”
解玉环听得仔细，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他师父在世时说过，山神土地这一路，多数是人鬼成神，靠一方香火供养，庙在神在，庙塌神衰。这柳老七能撑八百年没散，已经算硬骨头的。
“那你说教我，到底怎么个教法？”
柳老七从供桌上蹦下来，烟凝的手指点向解玉环眉心，解玉环下意识一躲，却被那烟雾缠住了手腕。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手臂窜上来，解玉环浑身一震，体内那点被妖管局追得七零八落的香火之力，竟被这股暖流牵着缓缓聚拢，在丹田处结成一个热乎乎的团。
“感觉到了？”柳老七收回手，“这叫香火为引，灵肉相通。以后你请神，我帮你撑着骨架，你只管放开了打。当然，丑话说前头，我只能在你进庙方圆五里地界内帮上忙，出了山，我手伸不了那么长。”
解玉环心里一盘算，这不亏。他眼下最缺的就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妖管局在外面搜山，他躲在这庙里，有柳老七罩着，至少能喘口气。而且白捡一套功法，哪怕出了山就用不上，学回自己身上总不吃亏。
“成！”解玉环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柳老七被他这痛快劲儿弄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烟凝的身子笑得直抖：“你小子行，比你师父我当年还不要脸！”
解玉环嘿嘿一笑，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师父，那您现在教我？”
柳老七正色道：“教你可以，但你得先帮我办件事。看见那边墙角没？底下埋着我当年的骨殖罐，被雨水冲出来半截了。你给我重新埋深点，再给我供三颗新鲜果子，要带露水的。”
解玉环哭笑不得，这山神当得，还得徒弟给收骨头。但他手脚麻利，二话不说就去墙角刨坑。一边刨一边琢磨，得想办法把消息递出去。
柳老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蹲在旁边啃着解玉环刚供上的苹果，含含糊糊地说：“你那个手机，在这庙里能用。我这庙的灵域能遮住外面的探查，他们锁不到你的信号。”
解玉环眼睛一亮，刨坑的手都快了两分。
当天夜里，解玉环把骨头罐子重新埋好，又给柳老七供了三颗从庙后野树上摘的果子。柳老七心满意足，认认真真教了他一套香火炼形术的入门功夫。解玉环照着练了两个时辰，果然觉得体内香火之力凝实了不少，至少再请一次神不至于趴下。
他摸出手机开了机，信号果然没被追踪。他立刻登上群聊，把自己这边的情况简要说了：人在山神庙，暂时安全，遇到个野山神帮忙，妖管局在搜山，让兄弟们小心。
消息刚发出去，林风的回复就弹了过来：“明天天亮前，我想办法接应你。你那个山神靠不靠得住？”
解玉环看了眼蹲在梁上哼小曲的柳老七，回了一句：“靠不靠得住不好说，但他馋酒，我觉得能用酒收买。”
林风那边沉默了半天，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林风独自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到了山脚下。他没带赵雅涵，也没惊动其他人。按照解玉环发来的定位，他在山脚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看见解玉环从林子里钻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团若隐若现的烟雾。
林风手按在方向盘上，眯眼盯着那团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山神？”
解玉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那团烟雾居然也跟着挤进了后座，在真皮座椅上凝成一个干瘦老头的模样。柳老七翘着二郎腿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啧啧称奇：“好家伙，这铁壳子比我的庙还舒坦。”
林风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柳师父，这次多谢了。”
柳老七摆摆手：“别谢我，我是看在这小子给我供酒的份上。你回去跟他说，每个月两瓶好酒，少一瓶我把他供桌上那三颗果子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