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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神。祂轻轻念出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遥远,“认识祂。“
赞德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位人鱼女士的脸,试图从那张精致得不似凡尘的容颜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祂说的不是知道,也不是见过,而是认识。
祂的眼睛依然百无聊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您认识?“赞德的声音有些发干,“那您……您是……?“
他没有问完。
神明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祂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用尾鳍轻轻拍了拍冰面,将一块浮冰拍得粉碎。
“怀诺特纳睡了很久。“祂说,“好久好久了。“
赞德咽了口唾沫。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某个远超他目前理解范畴的真相。
但他不敢深问。
深问可能会暴露他的无知,这都是次要的。主要可能会招来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他选择了撤退,把话题拉回安全区。
“这样啊,“他挠了挠头,“那您这睡眠质量真的让人羡慕。“
神明微微颔首,接受了这句俏皮话,或者说,接受了赞德小心翼翼的退缩。
祂的尾鳍重新开始拍打冰面,节奏慵懒,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没有。“神明的回答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声音像是从亘古的冰川深处传来,“这里就怀诺特纳一个。睡了很久,最近才起。“
“冬眠吗,正常正常,很多人都会的,哈哈哈正常!“赞德挑了挑眉,试图让对话保持轻松。
“这么说是正确的。“祂微微颔首,尾鳍无聊地拍打着冰面,将一块浮冰拍得粉碎,“怀诺特纳睡了很久了“
赞德点点头,踱步到冰岩边缘,假装在看湖面的冰层。
他的右手腕上,不知道是找哪个商家弄的,竞争让他模仿出了诅咒浸染的纹样。
像被亿万道雷霆劈灼后的勒痕,又像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印记。
他抬起手,状似无意地挠了挠头发,手腕上的焦痕便暴露在神明的视野里。
“那您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来这里,“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岩,姿态放松得像在和朋友闲聊,“或者一些关于……这个的东西?“
晃了晃手腕,黑色的焦痕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没有直接说“诅咒“,只是用一种含糊的、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把问题抛了出去。
如果对方知道什么,看到这个印记自然会有反应。
如果对方不知道,他也不算暴露太多底牌。
神明垂下眼眸,那张精致得不似凡尘的容颜上没有任何波澜。
祂的目光在赞德手腕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有一种穿透性的温柔,仿佛能直接看到那些焦痕底下缠绕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恶意。
祂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从没有见过。“祂说,“怀诺特纳睡了很久了。“
按照哪个角度来说,怀诺特纳都并没有撒谎。
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赞德身上连带着如此细弱的诅咒,细弱到也没有任何能力的身躯都能压制的能量。
更何况这个印记本身就是赞德不知道用什么墨水画上去的,根本没有能量,这种奇怪的胎记怀诺特纳也确实没见过。
赞德沉默了。
他并不失望,半个月的孤独跋涉早已让他学会了与失望共处。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这位存在强大得超乎想象,如果能从她口中套出哪怕一星半点关于诅咒的信息,他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但对方确实不知道,或者知道却不想告诉自己。
他望向冰原尽头,风雪在那里形成一道白色的帷幕。
既然问不到什么那么自己也……
该走了。
师父的时间不多,自己没有资格在这里继续耽搁。
“这样啊,“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少年特有的、没心没肺的轻快,
“那我就不打扰你冬眠了。这地方风景虽好,待久了容易得风湿,我这种脆弱的肉体凡胎还是早点挪窝比较好。你知道的,我们普通人毛病多,怕冷,不像您老人家一尾巴能抽碎一座山,就先告辞了阿!”
他弯腰去捡自己的重剑,手指刚触到剑柄。
“你想离开?“神明忽然开口。
赞德直起身,剑扛在肩上:“是啊,任务在身,身不由己。骑士这行当,看着风光,实际上就是个到处跑腿的命。“
“既然不想与怀诺特纳说话,“祂微笑着,那笑容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便不要打扰怀诺特纳休息了。吾送你离开这里吧。“
赞德愣了愣。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下一波顾左右而言他的套话,就见那位巨大的人鱼女士只是轻微抬了抬眼。
空间在那一刻坍缩又重组。
赞德感到自己的存在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冰原上剥离,天旋地转,星辰在视野中拉成细长的光带。
没有失重感,只有一种被温柔地、不容拒绝地从画布上擦除的错觉。
当他再次脚踏实地,耳边已是震耳欲聋的星际港口喧嚣。
空气里弥漫着人造氧气、机油与千万种族混杂的气息。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头顶闪烁,飞船起降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霓虹灯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照在他破烂的防寒服上。
赞德手里那把覆满冰霜的重剑,和他冻僵的还挂着干涸血迹的脸就显得格外行为艺术了。
他站在全星际最繁华的港口中央,像个从远古遗迹里爬出来的幽灵。
赞德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