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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落一路上跟防贼似的防着家主大人,但凡他有一点像他妈妈靠近的举动,就刷的一下像书签一样,隔到两人中间去。
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极为警惕,不过心思全在夫人身上的家主大人压根没注意到,一路紧赶慢赶的冲到了自家大门。
走到紫堂家门口的时候,紫堂家主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紫堂落立刻移开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到了。”紫堂家主说。他的声音有点哑,好像是跑得太急喉咙里灌风了。
紫堂辛女士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扇比她家大门还要高出一截的门。
门是深褐色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这是谁的家?”
“我家。”紫堂家主说。
紫堂辛女士撇了撇嘴,把紫堂落的手握紧了一点。
“我不喜欢你家,没我家好看。”
紫堂家主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紫堂辛女士站在门口不肯动。
紫堂落也不动看妈妈不动她也不动,就站在妈妈旁边低着头,厚刘海遮住半张脸。
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两棵处在门口的门廊柱子。
紫堂家主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又退回来,站在门槛里面看着她们。
“进来吧。”他说。
紫堂落第一时间并没有回应紫堂家主。
“妈妈,”她小声说,“我们进去一下,很快就出来。”
紫堂辛女士低头看着她,玫红色的长发垂下来,搭在紫堂落的肩膀上。
“可是我不喜欢他家。”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大,理直气壮的,“他长得像大坏蛋。”
紫堂家主站在门槛里面,脸上的表情僵得像个面具。
他的嘴角动了两下,像是想解释,不过最后理智还是让他闭嘴了。
紫堂落抬起头,看着紫堂家主。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衣摆上沾了几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枯叶,一路疾行,没保持多少仪态,现在再怎么装也装不回来。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有一缕从耳后滑出来了,搭在颧骨旁边。
他的眼睛
他看起来很累,像好几天没睡了,紫堂落的判断依据就是他几乎能跌到下巴的黑眼袋。
“妈妈,”紫堂落收回视线,重新看着紫堂辛。
“他不是坏蛋。他只是长得像,不喜欢我可以把他的脸皮剥下来。”
紫堂家主对于紫堂落的离谱发言基本已经免疫,只要她没动作,他就当紫堂落没说。
更何况现在毕竟有求于人家。
紫堂辛女士歪了歪脑袋,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两圈。
“那他是好人吗?”她问。
紫堂落想了想。“不是。”
紫堂家主眼睛一个劲的往房子里瞟,恨不得把人绑到他夫人床前去。
“但他也不是坏人。”紫堂落补充道。
紫堂辛女士皱起眉,把这个复杂的分类在脑子里整理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那他是谁?”妈妈问。
这个问题还真的把紫堂落难住了。
紫堂落这个大闺女其实根本不认可紫堂家主作为族长的身份,在紫堂落眼中他什么都不是,甚至和她的亲缘关系过于淡薄,实在不知道该怎样介绍他。
憋了半天憋出三个字。
“只是陌生人,不用太在意。”
紫堂辛女士点了点头。“哦,陌生人。”
她说,然后就把注意力转回到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了,紫堂家主这个人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紫堂家主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但他的表情显然没有听从理智的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从鼻子里喷出来,像一匹被缰绳勒住的老马,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走。
紫堂落牵着妈妈的手,跟在他后面。三个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柱子是深棕色的。
地板是浅灰色,踩上去有一点软,像是底下垫了什么。
紫堂辛女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每踩一步都要用力跺一下,听那块地板发出的声音。
“这个好听,”她踩到一块声音特别脆的,高兴地喊出来。
紫堂家主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看起来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随时都可能折断,彷徨萧瑟。
走廊尽头是一扇推拉门,门框是原木色的,糊着半透明的纸。
紫堂家主把门拉开,一阵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味道和水的腥气。
紫堂辛女士深深吸了一口,然后
“阿嚏——!”
喷嚏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圈。
紫堂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
紫堂辛女士接过来,擤了擤鼻子,然后把纸巾塞回紫堂落手里。
紫堂落低头看了看那张被擤过的纸巾,沉默把它叠好塞回自己的口袋。
紫堂家主假装没看见。
他已经在假装没看见很多事了,不差这一件。
穿过推拉门,眼前是一片很大的庭院。
石子路弯弯曲曲地铺在青苔中间,两边种着矮矮的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有一座小小的石桥,桥
再远处,有一座两层楼高的木质建筑,屋檐翘起来。
母女俩东张西望个没够,站在原地新奇得差点挪不动道。
“走吧。”紫堂家主说。
他已经走出很远了,站在那座石桥的另一头,回头看着她们。
紫堂落牵着妈妈的手,踩上石桥。
桥整体距离大概只有五六步,但紫堂辛女士走了很久。
她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趴在桥栏上往下看,看溪水从石头缝里流过去,看水里有没有鱼。
“没有鱼。”她说,有点失望。
“水太浅了,”紫堂落耐心地解释说,“鱼游不过来。”
“那可以放小虾。”
“妈妈真聪明!”
紫堂辛女士满意了,从桥上蹦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栋木质建筑前面,她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那翘起来的屋檐。
“这个房子好像一只鸟。”她说。
紫堂家主站在门口,把鞋脱了,踩上木质的台阶。
紫堂落也把鞋脱了,然后把紫堂辛女士的鞋也脱了,两只鞋并排放在台阶
紫堂辛女士赤着脚踩紫堂家主走在最前面,拉开一扇推拉门,侧身让到一边。
房间里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