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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夫人像一个突然被秋风打到地上,并被秋雨打湿的落叶。
匍匐在地,看着似乎杳无生息。
紫堂真面色大惊,仪态全无,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向母亲。
“母亲!”紫堂幻趴在母亲身边,不敢触碰,只能一味的大喊着。
紫堂真强行摁压下狂跳的心脏,大声吩咐:“幻!去找医生,去找父亲,快去!!!”
紫堂幻双眼通红,带着哭腔从地上爬起,手上的灰也来不及擦,应了一声就朝门外狂奔出去。
紫堂家主正在看本季度的家族财务报表,正因为某些账目里肉眼可见的窟窿和假账皱眉,正想着该怎么处理。
紫堂幻惊慌失措的就闯进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因为儿子的不得体而皱眉,正准备呵斥,却被小儿子带来的消息让他直接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一切,向家中跑去。
魏净抱着一摞材料往回走,步子不紧不慢。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路灯还没亮,整条巷子沉在一片青灰色的暗影里,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子里透出零星的光。
算算日子硅基星研究所也该找到自己了。
虽然自己当时确实是稍微留下一点点小绊子,不过大半年了还找不到,那就已经不是废物的程度了。
魏净抬起眼睛,看见紫堂家主正以一种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速度狂奔而来。
衣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魏净侧身让到路边,目送那道狼狈的背影从面前掠过。
看着紫堂家主像是在背后被鬼撵了一样疯跑,向前跑看方向应该是回家。
“怎么了?他家被他儿子拿火烧了?”魏净不解,魏净好奇,决定跟上去看看。
在紫堂家里,能看见紫堂家主跑出残影的机会可不多。
他把那摞材料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慢悠悠地顺着那条青石板路往前走。
路灯因为到了规定的时间,亮起来了。
魏净走在光影之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被风吹起来几缕又落下去。
他的皮肤很白,像月光凝成,五官精致得让人初见便惊心动魄,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美的女男难分。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漆黑的,透亮的,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在路灯的光里微微泛着冷光。
他走到紫堂家门口的时候,门大敞着,一扇的门轴已经断了,斜挂着,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他家进大猩猩了吗?”
魏净在门槛外面停下来他把那摞材料换了个姿势抱着,歪了歪脑袋,朝门里望去。
院子里一片兵荒马乱。
下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端着水盆,水洒了一路,有的抱着被褥,被角拖在地上沾了泥。
一个女侍从正房里冲出来,差点撞上另一个端着药碗的,两个人险险擦过,药碗晃了晃,溅出几滴黑色的汁液,落在青石板上,就很快消失不见。
门帘被掀起来,又放下,掀起来,又放下,进进出出,看着比集市还忙。
医生也是进进出出,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先是家庭医生,提着药箱,脚步匆匆,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面色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紧接着又进去了一位医生,又面色不好的出来,然后是第三位,第四位。
魏净认出了其中一位。
紫堂家能请到的最好的大夫,据说轻易不出诊,也不知这次请他老人家出诊,家主大人用了什么样的东西交换?
可这位泰山北斗进去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出来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甚至皱得更深了。
他和紫堂家主在廊下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低到魏净隔着大半个院子什么都听不见,但他看得见紫堂家主的脸色。
像刚从炉灰里扒出来的,一片灰败惨白,要不是强绷着表情,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此时正在认真听讲。
感觉快死的人是他一样。
紫堂真站在正房门口,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袖口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不知是药还是别的什么。
头发乱了,脸上有一道红印不知是被什么划的。
“啊,放心吧,她这次不会死的。”魏净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不知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
紫堂真神色晦暗不明,听到他的话,还是礼节性的抬头扯出一个惨到压根不像笑容的表情:“多谢,借你吉言。”
混乱还在继续。
有人在哭,压着嗓子,呜呜咽咽的,像风穿过破了的窗户纸。
有人在喊着“夫人”“夫人”,一声接一声叫的心里发毛。
有一个人在奔跑然后摔倒,再爬起来,继续跑。
魏净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像给每一根头发丝都镀了一层霜。
他的脸隐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一半亮,一半暗。
一阵风吹过来,把他垂在肩侧的长发吹起来,银白色的发丝在空中散开,像一面被人抖开的丝绸,又落下去,轻轻搭在他的肩窝里。
他抬手把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随意,朝紫堂真点了点头。
本来就是毫无关系的事,他没有立场多加关心。
低头不知沉思了些什么,再次抬头后他最后朝院子里望了一眼。
紫堂真已经不在门口了,不知什么时候进去了。
正房的门帘垂下来,暂时纹丝不动,把里面的一切都遮住了。
只有声音透出来。
紫堂幻的声音带着哭腔,喊着“母亲”“母亲”,像一只找不到窝的幼鸟,声音悲怆凄凉。
魏净收回视线,把那摞材料换了个手,转身走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确信,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会来的。
他们不来找自己,自己就去姓紫堂。
魏净用他那远超正常人类水平的脑子保证。
他把那摞材料从左胳膊换到右胳膊,又从右胳膊换回左胳膊,抱了一路,也没觉得沉。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门大敞着,
门槛上有一滩水,不知是洒了的还是泼了的。
魏净站在门槛外面,歪了歪脑袋,朝门里望了一眼。
他看见紫堂落。
她正蹲在客厅正中央,手里拿着一支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口红,玫红色的,正往地上画圈。
一圈,两圈,三圈,画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校服外套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打底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细得像随时会折断的手腕。
她画完最后一个圈,直起身,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又趴下去,在那个圈旁边补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