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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贝尔躺在医疗舱里,肩膀上的骨头被一层一层地修复,像有人在骨头裂缝里填胶水,再一点一点地磨平,像有人拿一块湿抹布捂着她的神经。
她不哭了。
眼泪早就干了,只剩两道浅浅的痕迹挂在脸颊上,被女仆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掉。
擦的时候她没动,眼睛睁着,盯着医疗舱白色的顶棚。那上面有一小块水渍,上面的露水自然形成了一只蜷缩起来的小狗样子。
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我就是很伤心啊。”
心声是说给自己听。
雷狮没接话。
安贝尔对于他没有随便在自己脑子里发言这件事情感到很欣慰,觉得自己的潜意识也不是那么的无可救药。
过了很久,久的太阳的余晖逐渐都要暗淡下来,医疗舱发出“嘀”的一声,肩膀上的骨头接好了。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有点僵,但能动了。
女仆递过来一件干净的披肩外套,浅粉色的,领口绣着一小簇雏菊。安贝尔接过来,披在肩上,没有扣扣子。
“小姐,要不要再躺一会儿?”女仆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
安贝尔摇摇头,那一如既往,充满活力与温暖的笑容又出现在了她的脸上:“不用啦,我没事啦。”
她从医疗舱里爬出来,赤着脚踩在
站了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她弯腰,把拖鞋穿上。
“阿姨。”
“在。”
“艾比和埃米那边……没听到什么吧?”
“没有。在他们入住之前,我就我让人在走廊里加了隔音层。”
安贝尔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他们的晚饭呢?”
她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像被人用刷子轻轻扫了一下。
远处的花园暗下来,那些红得像火的玫瑰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阿姨”
“在。”
“明天早上,我要陪他们吃早饭。”
女仆愣了一下。“小姐,您的肩膀”
“已经好了。”安贝尔抬起手臂转了转,动作流畅得不像刚断过骨头,“你看,没事啦。”
苏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安贝尔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阿姨。”
“在。”
“那个医生有没有帮我约定下次的时间?”
“有”
“……帮我约的下次面诊是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
“取消吧。”
苏珊愣了一下。“小姐?”
安贝尔没回头。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指尖微微用力,把门把压下去一点,又松开。
“谢谢,我不想看了。”
门把被她彻底压下去,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她脚边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雷狮的声音终于响了,比刚才轻了很多。
“你不是伤心吗?”
安贝尔的手顿了一下。
“……是啊。”
“那你现在不伤心了?”
安贝尔想了想。“也不是。就是……”
她没说完门被她推开了,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她站在光里,淡金色的头发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
她迈步走了出去。走廊很长,但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女仆长站在医疗舱的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姐弟俩房间的门安安静静地关着。安贝尔从门前走过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但没有停。
她自己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要走很远。但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安贝尔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壁灯还亮着,一盏一盏,排成一条整齐明亮的光带。
安贝尔盯着那条光带看了一会,没找到他们之间跳动的规律,索性放弃。
她推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把所有的灯光都关在了身后。
雷狮的声音终于响了“你不伤心了吗?”
安贝尔在脑海中疑惑的问题。
“怎么会呢?我依旧很悲伤啊。”
“可你不是已经把他杀了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为我所遭遇的事情感到悲哀,韦新伯死了,我也很伤心,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他。”
“哈?即使对方想那么对你?”
“他做错了事与我对他曾经交互产生的好感,没有什么必然联系,虽然他死了,但我仍旧会为他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