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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那天,营区里格外热闹。
礼堂被布置得有模有样,红绸子一挂,彩灯一闪,台上台下的气氛就起来了。
虞晚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帮新兵们把妆化了,把节目顺序捋了一遍。
她给圆脸新兵扑粉的时候,手很轻,扑完了还打量了他一眼,笑着替他整了整衣领:
"精神点,今天台下坐的可都是你们营的领导,别丢了你们连的脸。
"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带着笑,眼睛弯弯的,看人的时候特别认真,说完还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放轻松,你们平时训练什么阵仗没见过,还怕台下这点人?
"
圆脸新兵耳根红红的,挺直了背,憋着气直点头。
陆铮从礼堂门口路过,往里瞥了一眼,脚步慢了半拍,又抬脚走了。
"别紧张,
"虞晚挨个叮嘱过去,
"上了台就按排练的来,底下黑压压一片,你们就当他们在听歌。
"
"虞老师,我腿肚子直转筋。
"圆脸新兵苦着脸。
"转筋就转筋,
"虞晚笑着看他,
"站上去缓一缓就好了,等音乐一起,你就顾不上转了。
"
节目一个个演下去。
合唱队上台的时候,二十来号人站得笔直,进出场整整齐齐,一开口,声音稳当,台下掌声哗哗响。
小品磕磕绊绊演完了,虽然中间卡了一次壳,但那个新兵眼疾手快瞄了手心一眼,圆过去了,台下反倒笑得更大声。
军体拳配乐是压轴前的重头戏。
音乐一起,台上十几个新兵列队站好,一个个动作打出来——快、齐、干脆,卡在节拍上,收势的时候齐刷刷一停,礼堂里静了一瞬,接着掌声雷动。
方干事在台下拍得手都红了:
"我说没白请虞老师吧!
"
台下前排坐着营里的领导,陆铮也在。
他没穿常服,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坐在靠后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就那么看着台上。
虞晚站在台侧,帮着盯流程,偶尔低头看节目单,偶尔抬眼往台上望。
她的目光有一回擦过台下,正好跟陆铮的视线撞个正着。
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陆铮先移开目光,垂着眼,像是回避什么似的,看向别处。
虞晚也没再看他,低头继续看节目单,耳朵尖有点红,可礼堂的灯亮得刺眼,看不太出来。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上台,笑呵呵地说要请一位特殊嘉宾来压轴。
"这位嘉宾,是咱们新兵营专门请来的专业舞蹈家,省歌舞团的前首席——虞晚老师!
"
台下掌声、起哄声顿时响成一片。
虞晚愣了一下,这不在节目单上。
方干事在旁边笑,朝她挥手:
"虞老师,您跳一段,给大家开开眼!
"
新兵们嗷嗷叫:
"虞老师来一个!虞老师来一个!
"
虞晚推不过,到底被请上了台。
音乐起。
是葫芦丝的调子,又软又长,像一匹绸子从台上铺下来。
她脱了外套,露出一身简单的练功服,站在台中央,灯光打下来,照得她整个人像裹在一层薄光里。
她起手的时候,先没动,就那么站着。
然后腰先塌下去,胯一沉,头轻轻一侧——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压弯的竹,从颈到腰到胯,弯出三道柔柔的弧线。
这是傣族舞的身段,三道弯,一个弯接一个弯,从肩头一直滑到脚踝。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向外翘着,手腕软得像没骨头,一下一下地推出去,像水波一层层荡开,又像孔雀在岸边一下一下地抖翎。
脚步是小碎步,脚踝灵活,一步一碾,在台上走得又轻又稳,像是赤脚踩在水面上。
她的腰肢很软,转起来的时候,裙摆似的练功服下摆跟着转,整个人旋成一朵花。
台下没人说话了。
那些新兵本来还在起哄,这会儿全安静下来,一个个盯着台上看。
陆铮坐在后排,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
他之前见她穿过练功服,见她比划过动作,可他从没见她这么跳过。
光打在她身上,她弯下去的时候,腰上的曲线,肩头的弧度,颈后那一截雪白的皮肤,每一寸都清清楚楚。
她的手从头顶缓缓落下来,指间像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一直收到胸前,又轻轻扬出去。
收势的时候,她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冲台下笑了一下。
台下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叫好声、拍桌子声,全炸开了。
虞晚微微鞠了一躬,退到台下。
方干事迎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虞老师,这一段!这一段!
"
虞晚还喘着气,把外套披上,笑着说了句:
"给大家助个兴。
"
她说完,才往台下望了一眼。
晚会结束,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新兵们三三两两往宿舍走,一个个兴奋得不行,还围在一块叫
"虞老师
"。
虞晚挨个跟他们道了别,让他们回去早点睡。
方干事要请她和阮棠吃夜宵,阮棠被台里的电话催着回去赶稿,摆手说下次;
虞晚也笑着推了,说都这么晚了,改天吧。
等她收拾好东西出来,营区里已经静了大半。
她背着包往门口走,走到路灯底下,又看见了陆铮。
他站在那儿,像是一直没走。
"陆教练,
"虞晚走过去,
"又来送我啊?
"
"嗯。
"陆铮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顺路。
"
"那走吧。
"虞晚笑了笑。
两个人并排往门口走,隔着一臂的距离,和这两周来的每一次都一样。
陆铮的话还是少,可这回不一样的是,他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虞晚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往前走。
走到一半,虞晚忽然开口:
"节目都演完了。
"
"嗯。
"
"往后营里也没什么事了,
"她说,
"我就不来了。
"
陆铮的步子慢了半拍。
"这阵子麻烦你了,陆队长。
"虞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