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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4章 只手,破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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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目光从那面墙上收回来。

灰线推到了离城墙十里远的地方,停了。

后面那面人墙,也停了。

天彻底静了下来。

没有号角,没有喊杀,没有谁出来喊话。

那面人墙就那样停在原地,站著。

那道灰气在离城墙十里处凝成了一片灰雾,灰雾里的那些暗色身影纹丝不动,像一排插在虚空里的石桩。

他们的暗红眼睛在灰雾中泛著幽光,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点燃的、没有温度的灯。

那光芒不闪烁,不跳动,只是稳稳地亮著,从灰雾的深处一直排到看不到尽头的两端。

城墙上一个年轻修士的手在抖。

他握著一柄长枪,枪杆上的灵纹已经被他攥得发烫。

他旁边的人伸手按住了他的肩,那只手也在抖。

张远靠在墙垛上,闭了闭眼。

他感觉到丹田里,那颗新凝出来的第四道核在缓缓转动著。

那颗核沉而稳,银色的光核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纹路,将三颗老核之间那些曾经漏风漏雨的空隙填得严严实实。

他的丹田第一次不再像一个借来的院子,像一个自己的家。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那面墙。

他能做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住这面墙。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再站在城墙上,看著别人去死。

他转过身,朝城墙下走去。

那道灰线还停在十里之外,不紧不慢地亮著。

那道灰线动了。

不是整条线一起动,是线的最前面那一层,先动。

那一层界外人从站位里走出来,踩著虚空,一步一步往城墙这边压。

他们走得不快。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就「咯吱」一声往下陷,陷出一个浅浅的坑,又慢慢合回去。

几百步踩下来,那片虚空像被人用脚底板反复揉过的一张纸,皱得不成样子。

天光在这时候开始暗。

那层压在天上的灰气又厚了一层,灰里透出一点暗红,像远处有人在灰中燃了一堆不旺的火。

光从灰里漏下来的,已经不像光了,像灰色的水,一瓢一瓢地往下浇。

风从城墙外刮过来,带著一股铁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烂草根泡在泥水里的甜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城墙上,几百个银袍修士同时绷紧了手里的兵刃。

最前面那一排人抬起手。

他们的手心里,凝出一团团暗灰色的光。

那些光团往城墙上砸过来时没有声音,落地才炸。

城墙最外一层光幕被炸得凹下去一片,光幕上的纹路从凹陷处开始裂,裂出蛛网般的细缝。

第一声炸响之后,炸响就连成了一片。

劈里啪啦,像有人在城墙外倒了一整车的石子。

光幕上裂的缝越来越多,缝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张远站在城墙一角,没有动。

他身边,一个穿灰袍的老修士靠著墙垛坐著。

那老修士头发全白了,脸上一层褶子,深得像刀刻的沟。

他手里没拿兵器,只捏著一块刻著符的玉牌。

他眯著眼,看著城墙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撑不住的。」

张远没接话。

老修士也不看他,自己往下说。

他手里那块玉牌在指间慢慢转著,转一圈,停一停,再转一圈。

「我们这些人,在飞地里算个人物。」他说,「到了外面,连根毛都算不上。」

他伸出那只捏著玉牌的手,往城墙外指了指。

「你去过几重天?」

「三重。」张远说。

「那见过这个吗?」

「没有。」

「我们也没见过。」老修士说。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著,咽了一口才接著说。

「我年轻的时候,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那时候我不信。」

他的手指在那块玉牌上慢慢转了半圈,停住了。

「他说,飞地不是净土,是圈起来的一块地。」

张远转过头,看著他。

老修士没有回头,眼睛还盯著城墙外。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

「外面的人要来,随时能来。来的时候,圈就收。」

「你以为你在这圈里修到至尊,就能护住身后那座城。其实你连这圈什么时候收,都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

「被圈起来的,就是猎场。」

「外面那些东西进猎场,不是来打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

「是来捡的。」

张远没说话。

他往城墙外看了一眼。

那些界外人的动作,确实不像在打仗。

他们抬手,光团往下砸。

城墙上还手,光、刀、剑、火、雷打过去,打在他们身上,他们要么不动,要么慢慢晃一下,接著往前走。

有几个界外人被雷劈中了肩,肩上那层暗色的光裂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闪了一下,合上了。

那人连头都没偏。

老修士咳了两声,又往下说。

「你们第一重天上来的,都说天道是残的。」

张远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会残吗?」

张远转头看他。

老修士把手里的玉牌翻了个面,用指甲在符文的沟槽里刮了一下,刮出一层薄灰。

「我们也想不明白。」他说,「后来我师父告诉我一句。」

他把那块玉牌举起来,对著灰暗的天光照了照。

「他说,外面的圈子一收,你们那边的天就落了。天落了,天底下的东西,就断一截。断一截,再落一次,再断一截。」

他放下玉牌。

「断到最后,就是你们那边的天。」

张远站在那儿,没动。

风从城墙上刮过去,把他洗白的袍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他想起大秦。

他想起大秦的武道。

大秦从立国到今,武道上限就在那一条线上,谁也迈不过去。

有人说是灵气不够,有人说是传承衰了。

他以前也信。

现在他明白了。

灵气不是不够。

是漏的。

大秦的天,也是断过的天。

断过的天,灵气再怎么攒,也攒不住。

攒不住,武道上限就抬不上去。

他又想起洪荒。

洪荒的至尊走的是残缺法则。

他以前一直觉得,那是路的尽头。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路的尽头。

那是被圈起来之后,能给的路,就只有那么长。

从大秦,到洪荒,到飞地。

一个接著一个,天落过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