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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为契丹胡人,虽然对中原百家皆有涉猎,且学识已达大成,但却自然更希望自己
的国家强大,而非中原宋人。
知识文化无国界,但掌握这知识的人却天然是有自己的屁股在的。
最简单的一点,若蒙元掌了天下,他的上限绝对是比汉人政权掌了天下,要高的多得多。
最上层的几个位置就是萝卜岗,在绝大多数时候,能力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个评判标准。
「那天人毕竟有强力在。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耶律楚材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纵使他逆天而行,我们又该如何反抗他呢?」
「拨乱反正,让命运长河回归它应有的轨道。你只需记住————天意在我!」
邵小小缥缈的声音在风中渐渐消散,随著她的身形一起,未留下半点痕迹。
而在这时,几道人影从帐外走进了进来。
耶律楚材定睛一看,眼中当即闪过一抹惊色,连忙站起身来:「蒙赤行大师、八师巴大师,您二位此行前来是?」
「阿弥陀佛,天数有变,有域外魔王降临于世,霍乱苍生。」
八师巴双手合十一礼,「贫僧二人特携弟子出世,灭魔卫道,匡扶天命!」
在他与蒙赤行身后,是忽必烈与其弟旭烈兀,这两个早年被送往密宗修行的托雷之子,如今年纪轻轻,看上去竟已有将近天人大宗师的修为境界,简直不可思议。
「这就是————天意吗?」耶律楚材喃喃低语。
以他那惊世智慧,在看到眼前这几人的一刹那,便自然意识到了之后该如何运作。
以蒙赤行和八师巴声望及力量,全力辅佐窝阔台,之后这二人将必然成为龙藏大宗之于金国一样地位的人物。
而忽必烈、旭烈兀作为这二者的弟子,可以确保其未来,以此便可以此让托雷做出让步。
而窝阔台与托雷作为当今蒙元最强的几股势力之一,若两者合流,再加上蒙赤行与八师巴的辅佐,甚至还有天意倾斜————
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合纵连横,在极短时间内重新统合蒙元的力量。
「不,还远不止如此!」耶律楚材双眼放光,想到了更深远处。
如今花刺子模、西夏、波斯、斡罗斯等已然下场,战局混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开。
若真有天意倾斜、气运加身的话,他甚至有办法将雪球滚起来,在极短时间内,将这些势力一举吞并,至少以蒙元为主联合起来。
一张横跨欧亚,远超南宋数倍的版图浮现在他心头。
「若真能实现这旷世伟业————我大元天命运气不断积累,远超成吉思汗,确实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耶律楚材望向南方,还是没忍住心中炽热火焰。
如此大势,能在其中掌握风云,对他这种不安分的聪明人而言,根本无法拒绝!
放手施为,大闹一场,便是死也值回票价了口牙!!
但这,又何尝不是天意所愿?又是否是天意侵蚀了?
终南山脚下,京兆府,长安县。
曾经南宋遥领,实际处于金朝统治之下,如今城头上已然再度挂上了汉家的旗帜。
「在这个世界,天意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会主动编制众生命运。一切不符合其所织就命运的、想要反抗的,都会被天意有形的大手折磨至痛苦崩溃,也即所谓的逆天者劳..
」
群侠墨钰一袭道袍,卓然而立,将县衙当讲堂,向众人阐述著自己眼中的天地。
在他身前,是王重阳、林朝英、秦梦瑶三个破碎虚空境的陆地神仙。
再往外围一圈,则是令东来、传鹰、郭靖等,十余位修为或高或低的天人大宗师。
更有诸多各派弟子和江湖散人在外围围成一团,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无比的兴奋。
群侠墨钰从来没有身份之见,任何人都能来听他讲道。
而对这些弟子而言,眼前这些大佬,可是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一生难见一面的武林神话,更别提还有墨钰这等仙人讲道。
虽说很多东西都听不太懂吧,但能见到这一幕,便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往后能吹一辈子的。
王重阳回头环视,看著这汇聚而来,堪称恐怖的豪华阵容。
就这,还只是在附近、外加愿意露头的,还有许多隐世强者没有现身,可已然能够看出宋朝这一汉家王朝的底蕴。
只是,这并没什么卵用。
天意之下,正常来讲根本聚不到一块,更别提一致对敌。
这一点,几番尝试的王重阳可谓感触最深,不禁开口问道:「这天意便绝对无法违逆了吗?若真的万事皆由天定,我们这次能够顺利拿下长安县城,又怎会是一帆风顺,没有出任何意外?」
「天意难违,便在于其乃是寄居在众生之上的一股力量,是天下亿万黎庶的心意集合体。」
群侠墨钰看向王重阳,解答道:「重阳兄,你修为虽已登峰造极,可随时破碎虚空,去往另一方世界。但你终归是这个世界之人,天命在你出生之前便打上了烙印。可以说,你的力量,也是天意的一部分。」
「身在樊笼中,又怎能打破这集芸芸众生之力所构建的樊笼?」
王重阳默然。
人群中,传鹰一袭黑衣,背负长刀,正是年轻锐气盛,闻言顿时眉头大皱,便抱拳问道:「若真是人心即天意,为何偏偏是我大宋非亡不可?为何非要胡骑入侵,践踏我中原大地?我汉家百姓便不是人了?」
「因为,这个是天下人的共愿啊!」
群侠墨钰看著这个极具天赋的年轻人,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战狂,叹息道:「下至中原百姓,上至赵宋君王,乃至致使天下如此的士绅豪门,绝大多数人都在祈祷这个国家灭亡。不是吗?」
传鹰沉默了。
闻听此言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朝廷腐败,世家兼并,豪族欺压。
大宋看似繁华,哪怕偏安一隅,所生产出的价值,至少仍占据天下三分之一,可谓富庶。
可问题在于,这钱没到国库,也没到百姓兜里,全被卷进了大大小小的士绅豪族中,肥了压迫者。
百姓仍处于水深火热,甚至因为经济的发达,而被剥削得更狠,敲骨吸髓,又怎可能不产生怨气?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胡人的弯刀狠,士绅的镰刀就不狠了?双输好过单赢,大家一起死吧!
或许没有说出口,但这确实是绝大多数中原百姓的想法。
而对于世家大族,他们饱读史书,怎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坐在一座时刻要炸的活火山口上?
要如何避免自家被这民愤火山烧成灰烬?
答案便是金蝉脱壳。
让赵宋把一切锅给背了,然后杀了祭天以泄民愤了事。
这是当权者一贯做法。事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推出一个份量够的当替罪羊,杀了祭天就是,换个主子他们照样做官当老爷。
民怨如洪水,只要给个口子泄洪,力量无法积蓄到一个阈值,劲无法向一处使,那这股看似庞大的力量,其实并没太大杀伤力。
「所以啊,天意即人心。天下所有人都希望宋朝覆灭,大愿洪流已成。」
「除非有圣人出世,能够逆转人心,否则单凭个人之力,便是破碎虚空境,又如何能抵得过亿万芸芸众生心念而成的天意人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