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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前彻底没了声音。
白兑重新坐回窗边，拿起剩下的水煮蛋，继续剥壳。她神情平静，仿佛刚刚贡献出第四份白户名单的人不是自己。
只有少挚坐在白兑对面，从始至终没有参与前面的争论。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手里的水煮蛋，又喝了两口温水，抽出纸巾擦净手指，这才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少挚只说了两句，便起身走到柜台前，把手机递给店员：“接一下。”
店员愣了愣，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嗯。”
店员迟疑着把手机接过去：“您好？”
下一刻，他下意识站直了。
“陈总？”
电话那边的声音不小，站在近处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少先生是不是在你旁边？”
店员看了少挚一眼：“是，是的。”
老板的声音一下沉了：“他要什么车，你就给他办什么车。押金走内部授信，别让人在柜台前一直等着，快点。”
店员愈发为难：“可是陈总，他们要走318，又要九座长途车。店里符合条件的只有那辆长轴高顶。长先生的承租账户有限制，其他几位又都是白户，押金和山区长途担保都没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让少先生给自己的车行做担保？”
柜台前的空气也跟着停了一下。
风无讳眨了眨眼。
迟慕声慢慢抬起头。
店员握着手机，已经不敢说话了。
少挚像是没听见那句话，随手从柜台上抽出一张承租信息表，垂眸将姓名、证件号码和联系方式逐项填完，随后推了过去：“核验这个。”
店员双手接过：“您稍等。”
不到两分钟，里面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是椅子猛地撞上了桌角。
店员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动。
内部审核已经通过。
预授权自动免除，授信等级直接跳到了最高一档。
再往下，是少挚此前留在集团账户里的资产资料。
而这还只是已经录入系统、能够直接核验的部分。
四十二处不动产，十七辆登记车辆，七家企业的直接权益。
其余基金、股权与长期投资，另列数页。
至于尚未直接登记在他个人名下、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调取的资产，后面还单独挂着一栏，店员根本点不开。
店员握着鼠标往下滑了半天，最后看见一张层层穿透的股权关系图。
眼前这家租车行所属的母公司，往上绕过两家控股企业，最终有百分之二十八的权益，落在少挚名下。
电话那头的陈总，是明面上的老板之一。
而站在柜台外，刚刚安静吃完一个水煮蛋的人，也是。
店员盯着“最终权益人：少挚”几个字，脸色一点点变了。
片刻后，店员快步从办公室出来，脸上的笑已经和刚才不大一样了：“少先生，车有。店里配置最好的一辆九座长轴高顶，今天刚做完保养，随时能开。”
风无讳转头：“咦？刚才不是还没有吗？”
“刚调出来一辆。”
“这么快？”
“正好赶上了。”店员笑得十分勉强。
少挚将手机收回来，淡淡道：“这家车行，我正好认识朋友。”
风无讳探过头：“你还有朋友？啥程度的朋友？”
店员明白少挚的意思，下意识挡住身后的电脑屏幕：“抱歉，内部资料不能透露。”
风无讳撇了撇嘴：“小气。”
迟慕声看看少挚，又看了一眼店员的神色，大概已经猜到了几分，眉梢轻轻一动，却没有拆穿。
少挚瞥了他一眼：“你若肯给你爸打个电话，别说租车，他连赛车都能送来给你挑。”
迟慕声笑了下：“那是老季的爸，又不是我爸。”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合同很快打印出来。
店员将需要签字的地方一一翻开：“承租人登记少先生，迟先生作为实际驾驶人备案。车辆出场前会验车拍照，押金走内部授信。高原行车、异地救援和事故处理都写在后面，您确认一下，没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少挚扫过条款，提笔签下名字。
整个流程不到十分钟。
店员将车钥匙双手递过去时，腰已经不自觉弯了些：“陈总还说，中午在隔壁酒店留了位置，想请您吃顿便饭。顺便把下季度几家门店的增资方案给您看看。”
“不用了，赶路。”少挚接过钥匙，“方案核完以后发给我。还是以前那间茶馆，你们陈总知道。”
店员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我这就转告陈总。车我们马上送到酒店，油加满，氧气瓶和防滑链也给您配齐。”
他说完便快步退开，脸上的为难早已不见了。
陆沐炎站在一旁，看了少挚一会儿。
她认识少挚这么多年，却从不知道他在外面究竟做些什么。少挚从前也常说要出差、要见朋友，她没有细问过，更没想过，他口中的一个“朋友”，便能让一家车行的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
她抿了抿唇，那一点疑问刚从眼底浮起来，少挚便看向了她。
“无巧不成书。”他说，“之前我来成都出差，和陈总见过几次。那年给你带回去的温江酥糖，就是他送的。”
陆沐炎怔了怔，随即想了起来：“就是一碰就掉渣，外面裹着芝麻的那个？”
“嗯。”
“原来是他送的。”她眼里那点疑惑淡下去一些，笑道，“那个确实挺好吃。”
“喜欢的话，让他再送两盒来。”
陆沐炎弯起眼睛：“好啊。”
少挚神色也跟着松了一点。
她笑了，那点刚刚浮起来的疑问便暂时被压了回去。
却没有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