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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且听,且看,且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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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插手。

不替谁作答。

且听,且看,且行。

…...

…...

第二天,雨到底是停了。

天却没晴。

整片天幕灰沉沉地压着,云走得低。

风倒是比前两日更活了,一阵一阵从水边穿过来,从一排排吊脚楼的檐角间穿过去。

带着潮气,也带着凉意,吹在人身上,反倒舒服。

风从山口、从瀑布那头、吹在人身上凉悠悠的,把前几日那股湿闷的暑气扫去了大半。

地面还留着昨夜雨后的潮,石板路被风一吹,泛着一层薄亮。

空气里有水味,也有草木和木楼泡过雨后的清气。

风景区里的人气又慢慢回来了。

昨夜被大雨按住的热闹,像是睡了一觉,今天一早又醒了。

有人举着手机补拍雾里的山,有人站在黄果树边上对着翻涌的水势指指点点,也有人专挑雨后光线软的时候,换了苗服往街边站。

卖糍粑、卖烤串、卖酸汤粉的小摊重新支了起来,蒸汽、烟火气、喊价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处,热热闹闹地往外冒。

卖银饰的、卖绣片的、卖小挂件的商贩也都把门面重新理顺,笑着招呼来往的人。

风吹过来,旗幡轻晃,檐角水珠还没干透。

这一场雨,不是把黄果树这片地方压住了,倒像是给它洗过一遍,叫它今早又重新活了过来。

景区不远处,一辆黑色SUV安安静静地停着。

后座,仍是商九筹。

他今天还是一身西装,黑色,扣子松得恰到好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却没有半分松散。

他没看景,也没看人,只隔着半降的车窗,盯着斜对面那栋民宿的二楼阳台。

正是昨日白兑打坐的那处阳台。

前排,助理把声音压得很低:“黄果树边上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从昨晚到今天白天,已经翻了好几轮。现在传得最凶的,是苗寨秘术、寨门半关。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提到了什么旧庙的传说。不过说法都不一样,东一句西一句,拼不完整。”

他说着,把一张张整理好的资料往后递。

上面有暗访拍回来的照片,有村民闲聊时被顺手记下来的只言片语,也有几页走访记录,密密麻麻,标着时间、地点、说话的人。

再往后,是几张夜里拍下来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正是陆沐炎几人昨夜与仡楼阿晷在路口遇上的画面。

灯影昏暗,距离也远,只拍得见个大概轮廓。

还有几张,是几人回去时的模糊身影,帽檐压得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顺着路,进了他此刻正盯着的这家民宿。

商九筹伸手把那几张照片拈起来。

他看得很慢。

前面几张都只是一扫而过,直到看见陆沐炎那张戴着口罩的侧影,他的目光才停住了。

确切些说,是停在了那双眼睛上。

照片其实不清楚。

夜里光线也不好。

隔着像素,隔着夜色,隔着口罩和帽檐。

但那双眼睛还是太醒目了些。

不是漂亮得扎眼,也不是凌厉得逼人。

而是有种很难被归类的神韵。

像某种静水,也像有一阵轻风。

你一眼掠过去,本该记不住的,可偏偏就是会在心里留一下。

商九筹盯着那张照片,半晌,才淡淡开口:“整容,能整出这种神韵么?”

助理一怔,立刻接道:“不知道。您是说这个女人?我这就去查……”

“不。”

商九筹眯了眯眼,直接打断了他:“先去找吴金山。”

天还是阴着。

云压得更低了,光也不亮,景区里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层薄灰。

风穿过街巷,比刚才又凉了些,带得路边树叶一阵阵发响。

黑色SUV从右侧轻轻拐了出来,顺着石板路外缘往前滑,最后稳稳停在五柱七瓜吊脚楼前。

正好。

吴金山就站在门口。

他像是早知道商九筹会来,脸上没什么意外。

只是那目光并不落在车上,而忽然又往别处撇了一下,像是除了商九筹,他还在等另一个人,或者另一句消息。

商九筹下了车,金丝眼镜压着那双总带着几分笑意的眼。

他手里端着保温杯,语气也还是一贯的得体平和:“吴苗王,今天空气凉爽不少,游客也跟着活络多了。”

吴金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活是活喽,就怕活过头,活出些乱七八糟个故事来。”

商九筹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只顺着往下说:“故事本身并不可怕。怕的是没人管,任它乱长。真要叫外头传成了封建迷信,对景区也未必是好事。”

说着,商九筹站在原地,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昨晚到今天,景区外头说法越来越多,我也好奇,这阵风会吹到哪里?”

吴金山笑得有些干:“风嘛,吹吹就散喽,有哪样好紧张个。”

商九筹点头,也不急着把话说透:“我自然希望它会散。只是,若景区要封,游客流要跌,外面又开始讲故事,这就不是一阵风那么简单了。”

吴金山心里冷笑。

他太清楚商九筹这类人了。

嘴上谈的是景区,谈的是影响,谈的是规矩和节奏。

可眼睛里看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表面东西。

他看的是能不能拿来包装,能不能做成卖点,能不能把一件老东西编成一套像模像样、够人掏钱的故事。

换作平时,也就罢了。

可偏偏是这个节骨眼。

眼下苗寨里起的,根本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传闻,而是实打实的东西。

越是这样,越不能由着这种商人顺势添火。

他是苗王,除了给寨子谋生计外,他,还是苗王。

绝对不能把实打实的秘密往“封建迷信”的壳子里装,最后再拿去卖门票,卖项目。

吴金山脸上的笑没掉,只是眼底冷了点,嘴上还得接:“那也要看讲啥子。黄果树这两天就是下雨,设备又老,景区里头忙得很,哪来恁多神啊鬼啊个。”

说着,吴金山抓了下脖子,声音粗粗的:“外头那些人讲鬼讲怪,讲得欢得很,过两天又去讲别个喽。商总,你做生意有眼光,我懂。但这个当口,怕是没得哪样故事好做。”

商九筹笑了笑,顺着他这话往下压:“设备老化,自然是要解决的。可若外面的人已经开始往苗寨、旧庙、封门这些方向猜了,总不能一直当听不见。我的意思是,若只是一些散碎流言,压下去也就算了。可若真要慢慢传出形状来,是不是得提前想好,是彻底摁死,还是顺势做一做引导?”

吴金山一边听,一边心里直发冷。

做一做引导?

说得好听。

说白了,不就是想编点封建迷信的皮,勾人往里钻。

他嘴上却还得含糊:“这个嘛,再讲,再讲。眼下先顾景区,别个都是后话。”

商九筹并不急。

他本来就不是靠硬抢话头做事的人。

反而越是这种口风紧的时候,他越会像个极懂规矩、极有分寸的生意人,一层一层往下压,压得不露痕迹,压得对方自己都不好一口回绝。

“那景区会不会临时封一段?”

“村里最近到底在防什么?”

“如果外面的人真开始传故事,这故事是压下去,还是换个方式讲出去?”

“还有黄果树这两天的水,一直有异响,景区这边有没有统一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