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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到屎了吗。”
“呕——不行了，不行了。”
“谁啊这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别过来别过来，你站那儿就行。”
“我的天，这是从什么东西里面爬出来的。”
那些参谋纷纷让路。有人退到屏幕后面，有人退到桌子底下，有人退到墙角。有人把衣领拉上来挡住鼻子，有人把袖子捂在嘴上。指挥车里的空气像是被那股味道搅浑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王鹏后退。
他的后背撞在沙盘边缘，身体又往旁边偏了一步。他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捂在口鼻上，手指捏着鼻子，嘴巴闭着。他的眼睛盯着那个走进来的士兵，瞳孔缩了一下。他退到沙盘的另一侧，跟那个士兵之间隔了一整个沙盘的距离。
王中校愤怒。他转过身来，面对着王鹏，手指朝那个士兵的方向指过去，又朝王鹏的方向指回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之后才有的火气。
“王鹏。你好意思说。你让我的人渗透，却不知道后面就是粑粑坑。”
他的声音在指挥车里回荡着，撞在那些设备的金属外壳上又弹回来。
“有人掉进去了，你怎么指挥的。”
“战损也就算了。我认。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可我的三连。我那个最能打的三连，我那个从来不掉链子的三连，被你派出去爬屎坑。”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着，指节攥得发白。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又凹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据三连长回来报告，他们从屎坑过去的勇士，直接掉下去了。
那坑里的东西直接过头的。
人掉进去之后，旁边的人拉不住，他自己也游不动。越挣扎陷得越深。后来是几个人一起拽绳子，拽了半条命才把他拽出来。那个士兵被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糊了一层，眼睛都睁不开了，嘴里鼻子里全是。
他趴在地上吐了半个小时，吐出来的东西也是那股味道。
三连长站在旁边看着，脸都绿了。那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兵。他平时舍不得让他干脏活，舍不得让他多背一公斤，舍不得让他少睡一分钟。现在那个兵趴在坑边上，浑身糊着那种东西，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楚了。
自己这个营长在前面战损，没想到自己最能打的第三连，被王鹏派出去爬屎坑。
他能不生气吗。
王鹏愕然，他的嘴巴从手掌后面露出来，张着，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他的目光从王中校脸上移到那个站在指挥车中间的士兵身上，又移回来，又移过去。
“什么意思。”
“我只是让他们渗透着斩首，没让他们去渗透屎坑啊。”
王中校没有接话。他把目光从王鹏脸上收回来，落在那个站在指挥车中间的士兵身上。他的下巴朝那个士兵的方向抬了一下，示意他开口。
“说。”
那个士兵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上还糊着那些黑色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王中校脸上移到王鹏脸上，又从王鹏脸上移回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想把嘴里那股味道咽下去。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报告。我们……沿着那条小路走，走到尽头。是一大片……坑。”
“我们搭了绳索，想从上面过去。我走到一半，脚滑了，掉下去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那个瞬间又从记忆里翻上来了。他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手指缝里那些黑色的东西被挤出来一点，滴在地板上。
“里面很稠。很臭。我游不动。越挣扎陷得越深。后来是连长他们拉绳子把我拽出来的。”
“我出来的时候，嘴里鼻子里全是。吐了半个多小时。后来连长让我们往后退。他说，掉进去的人不能再往前了。那个味道跟着人走。我走到哪里，那个味道就跟到哪里，我不能再执行渗透任务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站在指挥车中间，身体还在微微晃着。那股味道从他身上持续不断地散出来，把指挥车里的空气搅得又浑又沉。
王鹏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到了沙盘边缘的玻璃面，此刻，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为什么导演部的中校让他快跑了。
狗日的，原来找他麻烦的，是掉屎坑的自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