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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炒菜，战时打仗。”三排长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老马那个人，脑子比手艺好。这次行动之前，是他自己踩的点，选的路线，定的时机。我们营长出发去海城之后，他带着炊事班的人就动了，没等命令，也没等支援。等我们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把你们旅长的车端了。”
艾雪蹲在那里，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她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把整个事情的逻辑重新拼了一遍。她想到了关琳的指挥车，想到了那个本该在最安全的位置上的旅长，想到了那些本该守在旅长身边的警卫人员，想到了那个炊事班的老马——一个在师侦营干了十几年的老兵，炒菜的手艺是一绝，但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任何作战计划的核心位置上。
我去——
艾雪懵了。
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爆粗口了。什么玩意啊？关琳被斩首，是因为意外？斩首她的是炊事班的兵？一个炊事班的老兵，在某个不知道什么地方无意中遇到了信息旅的旅长，然后顺手把她给端了？
“你们那个老马，”艾雪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还在消化这个事实的迟缓，“他当时怎么下的手？”
三排长想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像是在回忆一件不算太久远的事情：“你们旅长的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一会儿，可能是等前面的车队通过。老马带着两个人正好在那附近踩点，看到那辆车之后认出了车型和标识。他没犹豫，直接带人从侧面摸过去，靠近之后打了一轮，车上的人没反应过来就全中弹了。”
“就三个人？”
“就三个人。炊事班那点人手，本来就少。但老马说了，打蛇打七寸，人多了反而动静大，三个人刚好，两个人掩护，一个人动手。打完就走，不拖泥带水。”
艾雪蹲在那里，两只手重新搁回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搭在一起。她的目光落在指挥台桌面上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按钮上，脑子里转着那些念头，转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三排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三排长看着她，等着。
“我就问一下，你们要是找不到我们，无法完成斩首任务，会怎么样？”
三排长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摊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所谓的东西：“找不到就找不到。反正，师长也没有给我们死命令。”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插进口袋里，身体往旁边那堵墙上一靠，继续说：“要是你们动用大杀器，大不了，我们就使用换家战术。毕竟，你们大部队这样后退，我们也想到了。你们推平海城，我们就推平你们的后方。直接换家，要死一起死。”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目光从艾雪脸上移到那个红色按钮上，又移回来，补了一句：“师长说了，打仗不是比谁更体面，是比谁更晚倒下。你们想体面地赢，我们想的是不输。目的不一样，打法就不一样。”
艾雪沉默了。
她蹲在指挥台后面，两只手重新搁回膝盖上，目光落在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按钮上。按钮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在她瞳孔里映出小小的红色光点，一亮一灭，一亮一灭。果然够狠，不愧是老旅长。
把大杀器的可能性算进去了，把指挥部的防御算进去了，把炊事班这种完全不在常规作战序列里的单位也算进去了。每一步都留了后手，每一条路都准备了替代方案。找不到指挥部就换家，要死一起死。这种打法，不讲武德，不讲规矩，但有效,非常有效。
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旁边蹲在墙根底下的政委。政委也在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政委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嘴角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