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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外的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刮过翊坤宫的琉璃瓦,发出沙沙的轻响。
暖阁内却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碳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浣碧望着眼前这个自幼跟在自己身旁、向来沉稳妥帖的心腹丫头,眉头越皱越紧。
只见锦儿双颊绯红,绞着帕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副怀春少女特有的娇羞与慌乱,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老练的模样。
“沈清远……”
浣碧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惠太嫔的远亲?自诩清高、连考三年举人却连个举人边都没摸着,却还死要面子不用太嫔的门楣撑腰?”
锦儿见主子语气不善,慌忙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娘娘恕罪!奴婢……奴婢并非有意瞒着娘娘。只是清远他……他虽然如今落魄,可他满腹经纶、傲骨嶙峋,绝非那些汲汲营营的市侩之辈。他说过,等他挣下功名,定会明媒正娶抬奴婢做正头娘子……”
“糊涂!”浣碧猛地一拍小几,茶盏里的水震得溅出几滴,“这深宫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像他那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却又穷酸迂腐的儒生,最是自私无能!沈眉庄如今在行宫礼佛不理俗务,惠太嫔也老了,他若真有傲骨,何至于连个举人都考不中?他不过是借着你的手,想攀扯翊坤宫罢了!”
主仆二人正僵持着,锦儿被浣碧一番戳中痛处的话刺得心如刀绞。她虽知主子是为自己好,可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情郎被这般贬低,年轻的心气顿时占了上风。她眼眶一红,咬着下唇猛地站起身来,带着哭腔喊道:“娘娘既看不上他,又何必这般作践奴婢的心思!奴婢告退!”说罢,竟不顾规矩,掩面哭着跑出了暖阁。
“你——”浣碧气结,望着锦儿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可转念一想,瑶妃前脚刚走,后脚便精准地拿捏住了锦儿的软肋,这宫里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握在旁人手里的?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此时的御花园内,深秋的菊花开得正艳,金黄簇拥,宛如织锦。
锦儿一路抹着眼泪跑到偏僻的假山石旁,蹲在一丛枯萎的芍药花后,委屈得泣不成声。
“哟,这可是翊坤宫里最风光、最体面的锦儿姑娘么?怎么哭成这样,倒叫本宫看着好生心疼。”
一个娇柔含笑的声音头顶上方响起。锦儿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波光流转、却透着阴鸷的眸子——来人正是方才离开不久的瑶妃。
瑶妃身边的贴身宫女极为识趣地退开数步,留出了一方密谈的空间。瑶妃缓缓蹲下身子,拿出一方崭新的素面锦帕,亲自递到锦儿面前,柔声叹道:“你家娘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强势了些,眼里揉不得沙子。像姑娘这样心思细腻的人跟着她,平日里没少受委屈吧?”
锦儿接过帕子,抽噎着不敢接话。
瑶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本宫方才在暖阁外听得真切,沈清远那书生虽然有些才气,可若想在京城立足、三年后一举高中,没有银子打点考官、没有权贵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怕是到老也只能是个穷秀才。难道……姑娘真舍得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锦儿浑身一颤,抬起泪眼看向瑶妃:“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瑶妃直起身子,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用明黄色油纸仔细包裹的小袋子,轻轻抛在锦儿的脚边。那油纸内隐约透出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
“这里面,是无色无味的鹤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