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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碧的心,瞬间沉到了冰谷。
允礼这番责备,字字如刀,将两人本就脆弱的旧情割裂得体无完肤。
浣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冰凉。
棠染也好,世兴也罢……他们心中那些腌腇算盘,动辄算计到她脸上,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她冷笑一声,伸手用力推开允礼,自己也顺势往后踉跄了几步,拉开了一段生硬的距离。
上午明媚而耀眼的阳光刺痛了她的双眼,将她脸上的落寞与嘲讽照得一览无遗。
“棠染以及她身后的钮祜禄一族,果真会甘心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中宫之位,拱手让给我?”
浣碧在心中千回百转,最终懒得再多费唇舌,只冷冷吐出了这句最直击要害的话。
允礼却并未将她的清醒放在心上,反倒满眼失望地看着她:“浣碧,不过短短三年,你彻底变了。我本以为上一世亏欠了你,今生想要倾力弥补……可如今看来,你我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又是这种表情。
又是如上一世般,居高临下的冷漠与疏离。
那一瞬间,浣碧只觉自己如坠万丈深渊,浑身冰凉。
新帝登基,改元建号。
局势正如浣碧所预料的那般。钮祜禄氏一族居功自傲,在朝堂上层层施压,允礼终究是妥协了,不得不册封棠染为中宫皇后,而只封了浣碧为瑗妃。
新皇即位,朝臣们为了拉拢新贵,纷纷前赴后继地将家中女子送入后宫。
不过数月光景,原本冷清的后宫便人满为患。
年羹尧将族妹年世瑶送入宫中,册为瑶妃;十爷送进来的更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直接赐封澜妃;至于其余文武百官的闺秀,则自答应、常在起步,一路排到了贵人与嫔位。
太上皇缠绵病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终是离京前往行宫养病,身边只留了齐月宾与甄嬛侍奉。
惠太妃心灰意冷,自请出宫,于青灯古佛前修行。
乌拉那拉氏一族眼见朝堂变天,惶恐不已,急忙将青樱塞进宫来试图争宠。无奈那青樱是个傲骨凛然的性子,宁死不屈,此事只好作罢。乌拉那拉氏大势已去,宜修在冷宫中整日哀愁落泪,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
允礼将宏伟华丽的翊坤宫赐予了浣碧。
那宫殿虽富丽堂皇、尽显荣宠,可允礼挥一挥手,便将她膝下唯一的骨肉——弘珏,强行抱给了中宫皇后抚养。
浣碧坐在空荡荡的翊坤宫内。
夜深如墨,深宫寂冷。
浣碧蜷缩在空旷的殿角,一次次端起冰冷的酒盅,借酒消愁。任由那清冽的浊酒倾入腹中,化作一把钝刀,肆意烧灼着她早已麻木不仁的心肺。
夜色渐浓,她早已醉得神志不清、衣衫凌乱。
忽听得“嗒、嗒”几声,翊坤宫沉重的宫门被轻轻叩开。
伴随着金簪摇曳的微响,一股极其沉郁压人的牡丹馥郁之香徐徐逼入鼻腔。只见棠染一身明艳夺目的华丽凤袍,提裙独步踏入殿内。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烂醉如泥的浣碧,凤眸微眯,含笑开口,语气里尽是云淡风轻的残忍:
“瑗妃,你如今这副失态撒疯的样子,若叫弘珏瞧了去,那孩子……该有多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