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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养心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龙涎香缓缓升腾,皇上负手立于窗前,目光越过层层宫墙,落向漆黑的夜色之中。良久,他才淡淡开口:“苏培盛。”
苏培盛连忙躬身上前:“奴才在。”
皇上缓缓转身,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情绪:“传朕口谕,碧姑娘与莞贵妃姐妹情深,许久未曾相聚,今夜便留宿碎玉轩,与莞贵妃叙话,不必回果亲王府了。”
苏培盛微微一怔,却立刻应下:“奴才遵旨。”
他刚欲退下,皇上又缓缓开口:“还有,将弘珏送回果亲王府。”
说罢,皇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说,碧姑娘与莞贵妃谈得投机,一时流连忘返。若果亲王思念浣碧姑娘,明日大可亲自入宫,将她接回。”
短短几句话,听得苏培盛后背微微发凉。
他跟随皇上多年,又岂会不知,这道旨意根本不是给浣碧的,而是故意放给果亲王、钮祜禄氏以及朝中各方势力听的。
皇上要的,从来不是留住浣碧,而是借着她,逼果亲王踏进养心殿。
想到这里,苏培盛再不敢多言,只低低应了一声:“奴才明白。”
不过半个时辰,这道口谕便随着宫人的脚步,悄无声息地传遍了紫禁城。
后宫之中,人人都知道莞贵妃将碧姑娘留在了承乾宫;宫门之外,这个消息更像长了翅膀,不过一夜,便传到了钮祜禄府、敦亲王府、年府,甚至朝中不少官员耳中。
可消息每传一人,便添上一分猜测。
有人说浣碧舍不得宫中的荣华富贵,重新得了圣宠;有人说莞贵妃念及姐妹旧情,不忍她回果亲王府受委屈;更有人低声议论,说浣碧已经暗中倒向皇上,果亲王府只怕大势已去。
流言真假参半,却愈演愈烈。
皇帝从不需要解释,因为他知道,人心最擅长替帝王完成未曾说出口的话。
与此同时,碎玉轩内,甄嬛正坐在灯下翻看佛经。槿汐掀帘而入,神色凝重,低声道:“娘娘,宫外如今都在传,是您求皇上将碧姑娘留在宫中叙旧。”
甄嬛执书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
“本宫?”
槿汐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如今人人都说您与碧姑娘姐妹情深,舍不得她离宫。”
甄嬛沉默许久,将佛经轻轻合上,眸底浮现一抹复杂之色。
“本宫今日根本未曾见过浣碧。”
她缓缓站起身,走至窗前,望着养心殿方向,眼神愈发深沉。
“皇上这是借本宫的名义。”
槿汐神色微变:“娘娘的意思是……”
甄嬛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要算计的人,从来不是浣碧。”
“而是允礼。”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皇帝今日吐血是假,留人是真,借她之名更是真。
帝王设局,从来不会只下一颗棋子。
可细思极恐,皇贵妃竟是甘心做皇上的棋子,哪怕上一世被皇上害得生不出孩子。
另一边,果亲王府却早已乱作一团。
宫里的暖轿缓缓停在王府门前,两个小太监抱着弘珏走了下来。孩子一路哭得满脸通红,小手不停挣扎,刚一踏进王府便哭喊着:“额娘……我要额娘……”
奶娘慌忙迎了上来,将弘珏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可孩子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眼泪。
允礼闻声快步而来,看见弘珏哭得声音沙哑,心头骤然一紧,连忙将儿子抱进怀中。弘珏一见父亲,立刻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小脸埋在他的胸前,一边抽泣,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阿玛……额娘呢……我要额娘……”
孩子尚且年幼,却最是依恋母亲。如今母子骤然分离,那份惶恐与不安,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安抚。
允礼轻轻拍着弘珏的后背,眼眶微微发红。
他太了解浣碧了。
那个宁愿自己受苦,也绝不会让孩子掉一滴眼泪的女子,绝不可能主动留在宫中。
皇帝将弘珏送回王府,却独独留下浣碧。
这一切,绝非巧合。
正当允礼沉思之际,一名宫中太监缓步走入王府,向允礼恭敬行礼。
“皇上有口谕。”